”
康王微瞇著眼,渾不在意道:“沒什麼可三思的。”
謝以安懶怠多言,轉就要走,卻聽得康王突然道:“你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那里?”
謝以安停下腳步,道:“巧合而已。”
“是麼?”
康王緩緩睜開眼睛,那眼睛微微泛著紅,顯得混沌而可怖,沉至極。
“是。”
“為父聽聞今日家人也在那里。”
“是。”謝以安見康王著自己,便接著道:“只是巧合。”
“是麼?”康王說著,視著他的目,道:“最好如此。”
謝以安沒說話,只是抿得更。
他心底的涌起一抹緒,似是不安,似是迷惘,又似是別的什麼東西,可這緒消散得太快,他抓不住。
他分不清楚,從前那個跟在他后諂討好又天真無邪的和現在這個冷若冰霜、令人捉不的子,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凝。
康王沒再說什麼,只隨即閉上了眼睛,道:“去吧,讓那幾個舞進來。”
謝以安見他悠然哼起了靡靡之音,便徑自走了出去。
帳外,下人送了酒菜來,見謝以安出來了,忙躬行禮,道:“世子。”
謝以安沒說話,只手取了一瓶酒,便擺手讓他進去了。
謝以安素來是不好酒的,可不知為何,他今日倒想喝上一杯。
那下人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方低頭走了進去。
*
翌日,便是開拔回京的日子。
凝借著和凌道別的機會,囑咐道:“長姐,三日后會有兩個侍被送到你邊,那是我從宮中請來的醫,專司生產之。以后你的所用所食,都要讓們看過,哪怕是補、安胎的湯藥,也要們看過才能吃,知道嗎?”
凌不可置信的看著,道:“宮中的醫?你打哪里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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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安道:“我自有法子,長姐不必憂心。”
“好好好,”凌笑著道:“我聽你的便是了。”
說著,仔細打量著凝,的小阿凝是真的長大了,大到可以讓安心依靠。
凝點點頭,握了凌的手,道:“等長姐臨產前,我會來公主府陪伴長姐的。”
不知為何,凌聽這樣說著,竟安心了幾分,道:“我哪有那麼脆弱,還要你親自照顧。你要是得了空,來陪我說說話便是了。”
“好。”
凝說完,才不舍的下了馬車。
*
回到京城已是黃昏時分,凝等人見過了宗翰和孟氏,便各自回了院子里歇息。
顛簸一天,凝子乏累,等到翌日起時,已是晌午了。
凝剛收拾停當,便見知畫疾步走了進來,笑著道:“姑娘,表爺來了。”
凝站起來,剛走到房門口,便見孟昶已遠遠的走了過來。
他清瘦了幾分,上穿了一件半舊的青綢衫,手中拿著一把竹傘,映襯著這水蒙蒙的天氣,越發顯得文質彬彬,書卷氣十足。
他在凝前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極規矩的行了禮,道:“表妹。”
凝亦福見禮,道:“表哥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快里面坐。”
孟昶眼中含笑,道:“不過一兩句話,我說完了便走,表妹不必麻煩了。”
凝知道,他是在避嫌,也就沒有勉強,只道:“表哥請說。”
“是州橋集會的事,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他說著,略停頓了一下,道:“表妹曾說想去瞧瞧,我便特來告知表妹的,若是你改了主意,不去也不妨事的。一切全憑你的心意便是。”
凝見他這話說得極婉轉,不覺嫣然一笑,道:“盼了許久,州橋集會的日子總算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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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三日后我和表哥一起去。”
話音未落,凝怕他多心,便補充道:“還有予潭。”
孟昶眼角含著恰到好的笑意,道:“好。”
*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時候,凝便命人備了車,駕車前往福安茶樓。
福安茶樓是朱雀大街上最繁華的一商鋪,說是茶樓,其實也賣酒菜,甚至連瓦舍里那些說書、唱曲的表演也一應俱全。它帶著濃重的煙火氣,滾凡塵之中,為京城里的百姓們最喜歡去的地方。
車馬一路跑著,天也漸漸暗了下來,地上偶爾有些水坑,是下雨后積水的印記。馬蹄踩在水坑里,便濺起一層泥濘。
街市兩旁的燈火漸漸亮了起來,將整個京城照得如同白晝,凝掀起簾櫳,如癡如醉的看著兩旁的街景,這還是重生以來,第一次真切的到生活的好。
這些日子,心里的弦繃得太太了。
進鬧市區之后,馬車漸漸慢了下來,沒多時候,馬車便停了下來。
“二姑娘,福來茶樓到了。”
凝“嗯”了一聲,由那小廝服侍著下了馬車。
“姑娘,您瞧這街上多熱鬧啊,沒了宵,人們都跑出來了。”
凝笑笑,道:“是啊。”
說著,這才想起來,如今已臨近中秋,今日解了宵,也難怪街上多了這麼多人。
而眼前這所熙熙攘攘的鋪子,便是福來茶樓了。
凝不覺抬頭向上看著,只見青的瓦礫之下,檐角四周掛著昏黃的燈籠,如同冷月一般,靜靜的懸在樹梢頭。
而謝景修便坐在二樓那半開的菱形格窗,他斜靠在窗楞上,發髻上的帶在風中恣意飛揚著,他著遠方,角卻帶著些微的笑意,沉靜自在的如同一孤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