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畢業時,我著實傷心了一陣子。
人在青春時代的好真摯,這種真摯是人不能比的。
青春的記憶是一塊平整的原木,那些真摯的是刻刀,刻出最初的線條,即使反復印刷,仍是出的版畫。
而年后的,充其量只能是在其上略作修改。
3他現在是一間公司的上層,還沒有結婚,但是已有未婚妻了。
他在眾人中對我舉杯,說:“沒錯,我最喜歡你。”
作為作家,這句話我可以做出很多種領悟——
當年有很多人喜歡你,我是最喜歡你的一個。
當年有很多我喜歡的孩,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哈哈哈,喜歡就抱一個,抱啊,抱啊。”那些人在起哄。
我們把最真摯的拿來把玩,在那種場面里,誰認真誰就是土鱉啊。
擁抱了一下。
這個懷抱和我想象的怎麼略略有些不一樣呢?
不一樣在哪里呢?
就算是作家,也很難不用比喻而形容出這個擁抱和想象中的擁抱的區別。
所以還是打個比方吧:想象中的擁抱,是用紗網捕捉天空中最孤獨的那朵小白云,捉不到,它總飄遠;
現實中的擁抱,是忽然降起一陣雨,樹葉上的灰塵被揚起,好熱。
想象中的擁抱是“只恐夜深花睡去”;
現實中的擁抱是“五月榴花照眼明”。
酒都醒了。
聰明狡猾的男悄悄溜了,人越來越,幾個傻子還在喝,醉的人趴在地上。
我的同學真的有這麼猥瑣嗎?這不都是微博段子手寫的那種事兒嗎?
然而真的在發生啊。我和他算是這猥瑣場面里稍微清醒的兩個。
他說:“你回家嗎?”
我說我回家。
他說我們都醉了,一個代駕。
代駕開我的車。他沒開車,他說他知道今天會喝酒。
所以他坐在我的車上。
好為難,我是在半途最近的叉路口對他說“你該下車了”,還是邀請他到我家喝杯茶呢?
或者一開始就錯了,他應該去TAXI,而不是搭我的車啊。
Advertisement
最終我們在我家門口的路邊都下車了,坐在馬路牙子上聊天到天亮。
灑水車開過來,淋了一的水。
一輛出租車解救了我和他,他走了。
我終于可以回家寫稿了。
編輯在微信上說:“你還活著啊!”
4當年畢業前劉若英正當紅,《很很你》這首歌幾乎了畢業歌。
直到畢業之后的暑假我才偶然看到這首歌的MV,才看清歌詞。
原來那句歌詞是:做不你的人我仍激。
我對小芬和代丹說:“一直以為是‘做不你的人我仍趕集呢。”
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農村版的人。”
我們在笑聲中領悟著劉若英,就算現在的我討厭大部分當年喜歡過的明星,伊能靜、吳彥祖、王菲、巫啟賢,也包括劉若英,但是這首歌是沒法拒絕的,是念念不忘的。
小年紀,哪懂什麼人不人的。
人這個詞,是帶著點貶義、俗、味道的。
而我寫作的時候,帶有字的詞,我喜歡、緒、愫、懷。
我不喜歡人這個詞。
十五歲,一個人坐在高樓的天頂,我打開一盒紅雙喜,我爸爸的煙,對著天空想吐一個圈圈,沒功,嗆得咳嗽起來。
真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啊,心里想著,再也見不到他了,然后就看到樓下有個黑影子,我喊道:“喂,你干嗎?”
他抬頭,沒一會兒來到天頂,“路過。”他說。
他明明不是路過,我可以肯定他是來找我的。
他給我吐了一個煙的圈圈,很漂亮,用手在空中劃一下,它從圓形變了不太規則的形狀,勉強看出是一個心形。
回憶著這些,在完稿的下午,終于爬上床昏沉睡去的我,覺得很幸福。
就到這里多好啊,我對人類的要求不高,因為我真的對人類這種沒有太多自信,包括我自己。
5我知道他會再找我,用各種原因各種借口。
他約我出來要我幫他們公司寫稿。
誰不知道他要的稿其實是應該給廣告公司去辦的。
Advertisement
他約我喝咖啡。
仔細看這個人呢,他比小時候長得好看了,小時候雖然也是濃眉大眼,但是沒有現在舒展。
擁抱我的時候,上有種墨水和香皂還有草藥的味道,沒有噴男士香水,不是娘炮那種人。
他談起他的未婚妻,說人很好,也漂亮,他很,也很他。
我心想,你們既然這麼相,為什麼你還和舊日同學我約會?
所以他現在已經長為一個場的老手了嗎?真悲哀。
他知道如果他念叨他對未婚妻的不滿,我必然看低他,不僅是人格上的看低,智商上也會看低。
他說:“但是……”——真害怕這個“但是”。
“但是你知道嗎,我對沒有那種。”他說。
哪種?
“那種對你的,生怕冒犯了你,又總想接近你,接近你又很想冒犯你。”他說。
話真是聽,哪個人不為之心呢!
他約我去菲律賓的一座小島旅行,這是他結婚前難得的一次放飛,借著公司的某種名義。
據說那島上盛產一種芒果,看著像網球,的,綠的,但吃起來讓人一口三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