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各種聲音罵得抬不起頭來,那邊大柱妹趁人不注意要去跳河,哭訴反正自己也沒人要。
大柱妹被救下之后,指責我爸的人就更多了,他只得同意這門親事。他可以當一個忘恩負義的惡人,可不能讓大柱妹去死,他們家就剩這個獨苗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出事。
當然,一開始他也存著別的心思,婚后他借口大柱剛走,都分房睡的,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回城變得遙遙無期,兩年多時間過去了,大柱妹的肚子始終沒有靜,就有風言風語說是不是這個城里娃下不了種子啊,還給他許多生孩子的偏方。
哪個男人能得了這種辱?加上大柱妹也很賢惠,于是他心了,也就認了。
沒多久,大柱妹的肚子就大了起來,最后生下來一個孩,也就是我。
自從有了我之后,我媽便像個真正的主人一樣把持著整個家,說那些書紙也沒啥用了,都用去引火了,我爸雖然難過,但他辯駁不贏,只得看著那些紙張都化為灰燼,只有抱著我讓我聽他念書時,他的臉上才會神彩飛揚,仿佛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年。
我媽把他持得人模人樣,從吃飯穿到出行,仿佛把他當另一個孩子在養,喝水都要先試試燙不燙,但我爸并不快活。
村里建小學時,我爸曾提過要去教書,他的確不是干農活的料,教書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本來村里已經同意了,我爸那些天格外歡快,梳頭發時還哼著小曲兒,可這一切被我媽攪和了。不同意我爸教書,說家里忙不開,他得留在家里,哪里也不許去。
我爸急了,跟吵,立刻就嗷哭起來,把村里人都引了過來,哭得很大聲好顯得自己是委屈的一方,是需要被憐憫和支持的。
鄉下人的勸法都一樣,說家和萬事興,教書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去就不去吧。他們又提到了大柱,說他肯定舍不得自己妹妹這麼哭的。不要跟他們講什麼道理,道理屬于會哭會鬧的那一方,這些年我爸早就會到了這一點,最終只能頹然地把自己關在房里,悲憤了放棄了可以短暫逃離煩悶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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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日漸寡言,像個木頭人一樣,有時候我出去玩了,他就一個人坐在屋檐下,什麼也不管地發呆。
村里有活了,我媽偶爾會催著我爸去表演一個,朗誦首詩或者畫一副畫,大家都夸他有文化,他就會出一個笑,我媽起先也高興,抱著我腰都了直了些,那個有文化的男人啊,是的漢子。
可是很快又會變得不高興,因為有個年輕姑娘說想請我爸寫兩副對聯,不白寫,給錢的。
我爸欣喜地答應了,但我媽蹭地站起來,拒絕了這樁易,目犀利地瞪著那個姑娘,仿佛在干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攥著我的手很用力,我一吃痛就了出來。
我爸看到這樣子就嘆了一口氣,從我媽手里把我接過去抱著,喃喃地說:“不寫就不寫吧,寫得又不好。”
我媽這才收斂了氣勢,我爸則抱我,沉默地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第二天,我跟著我媽去地里,跟別的嬸子聊起來,嬸子問昨晚上為什麼有錢也不掙,我媽從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呸,那的一看就沒懷好心思,眼睛都在放勾子,這種事難道不是家里大人出面嗎,一個丫頭片子找男人做買賣,不要臉! ”
嬸子就順著的話說姑娘家不矜持,也許是久未跟人吐心事,我媽那天很地說了很多,包括為什麼不同意我爸去教書,不是不眼紅教書先生這個職業,而是聽說學校里還有個剛死了老公的老師。
“那剛死了男的,心里能安分?我可不放心把爹跟那種人擱一塊! ”
就在我爸以為他會在鄉下了此余生時,他可以回城了!
他的眼淚前所未有地噴涌而出,每頭發兒都著喜悅,反觀我媽,聽到消息后眼睛瞪得老大。
那幾日,我媽的脾氣更加怪氣,我隨口說了一句粥太咸了,就摔了筷子說有得吃就不錯了,我被嚇懵了,我爸趕來哄我,不滿地對說:“你沖孩子瞎發啥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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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嗆聲說:“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還罵不得了?我還要打呢!”說完就扯過我在我屁上呼了兩下。
我爸抬高了聲音:“你這人太蠻了,孩子沒錯就不能瞎打。”
我媽更不服氣了,嗓門了過去:“誰家不打孩子? ”
我爸吼:“我們那兒! ”
他終于可以把他生長的城市掛在邊了,我媽愣了愣,一時間沒明白過來我爸的意思。
我爸說:“孩子要教不能隨便打,那不是讓街坊鄰居看笑話麼? ”
這下,我媽終于明白過來,我爸這是要把我們都帶走,帶去他長大的地方。
我爸著我的頭,話卻是對我媽說的:“你趕收拾收拾,我家里人寄來了車票,過幾天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