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離下班就五分鐘了，一輛冷凍小貨車徐徐駛振興類加工廠。兩個男人跳下車，說白天有事耽擱了，這會兒才來取貨，耽誤大家下班了抱歉抱歉。
主管讓海娟和另外幾個工去冷庫取貨，豬火一共幾十箱。
工們怨聲載道，唯有海娟一聲不吭，的目一直落在徐瓊上，帶著深不見底的恨意。
人人都說徐瓊不容易，嫁個嗜賭的丈夫，喝醉了就打人。好不容易離了，爸又得了重病，花了徐瓊所有的積蓄，還是撒手人寰。現在媽幫忙帶倆孩子，一個人賺錢養一大家子，太難了。
“太難了！”——當初海娟意外發現丈夫李宏偉在徐瓊鬧離婚期間跟見過面，并且還發生了關系，李宏偉也是用這句話來回答海娟的。
“太難了。太不容易了。認識你之前我跟過，看過得那麼不好，我于心不忍，所以……”
“所以？所以你跟睡一覺，就不難了？不苦了？就離苦海，一飛升天了？你他媽那玩意兒是靈丹妙藥還是什麼？這麼管用我怎麼不知道？還是你早就計劃好了跟我離婚娶，幫改善生活，幫把苦日子過甜日子？”海娟指著李宏偉的鼻子罵，直罵得嚨出，眼淚飛濺，最后抄起煙缸向這人砸去。
李宏偉也不躲，跪在那里一不，說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打死他都行。只求海娟千萬別去找徐瓊鬧。這事要傳開了，徐瓊還怎麼做人，還怎麼在廠里待？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指著這份工作活命呢！
李宏偉指天誓日，說再也不會見，否則不得好死。怕海娟不答應，這人什麼尊嚴面子都不要了，對著海娟咚咚猛磕了幾個響頭，比他媽死的時候磕得還響。
海娟答應了李宏偉。既然做不到爽快地離，那就得囫圇地咽。李宏偉求到那個份兒上，頭也磕破了，臉也扇腫了。與其再去找徐瓊撕鬧得人盡皆知大家都難看，不如就賣這王八蛋一個人，讓他下半輩子都欠著的，好好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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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這麼想，可回回進了廠子，一眼瞅見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海娟那顆心就像是給人一把掐住，猛然一疼。醋意伴著怒火傳遍全，苦不堪言。
偶爾也想過，要不干脆換個廠得了。可轉念一想憑什麼？裝可憐人的又不是，憑什麼給人綠了還得丟掉飯碗？媽的！就不走！海娟抹著眼淚咬破。被人撞見眼眶發紅，就說是沙子迷了眼。
2好十幾箱貨，大家進進出出了不趟。有人對貨，有人裝車，有人拆箱檢查，有人拿膠帶封口。因為急著下班，個個顯得有些不耐。
海娟搬出了最后一箱火，聽到有人問：“徐瓊怎麼沒在，難道又先走了？”
另一個說：“我剛看見出去了。估計那會兒就走了吧！以往不都這樣麼？主管恤，說家里不容易，又住得遠，回回都先走。”
“那行，那關門吧！海娟你快點兒，這都幾點了，咱還得回家做飯呢！也真是哈，有孩子，咱就沒孩子嗎？媽還能幫著做飯，回家能吃口熱乎的。咱家那口子死了連壺水都不帶燒的。”
“要不你也離個婚？讓咱主管也恤恤你？”
一陣嬉笑中，有人手關門。然而就在門完全閉合前的一剎，海娟的眼睛不經意間往門里一瞥，竟然瞥見某個貨箱上有個黃的牌！
海娟猛然想起，徐瓊踩著的腳跟兒進的冷庫，嫌牌掛脖子上礙事兒，順手扯下來擱貨箱頂上了。
牌既是工作證也是門，沒有牌是出不了廠門的。如果徐瓊真提前走了，那早該折回來找牌了！所以……徐瓊也許本就沒走！也許就在冷庫里！！！
海娟陡然變：“哎，我說……”
然而，這極小聲的一句疑問迅速淹沒在了一群著急下班的工們的各種牢聲中。有腳快的已經從車棚取了電瓶車上去，一溜煙兒地跑了。
海娟的心忽然劇烈跳起來，又一次沖離十幾米遠的兩個同事“哎”了一聲，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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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娟忽然想起，主管讓們去冷庫拿貨時，徐瓊好像在后嘀咕，說上回在庫里發現了幾箱日期特別早的凍……所以？所以是到最里間的冷庫找那幾箱凍去了？
在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刻意低了嗓音之后，海娟的心臟跳得更厲害了。平時說話聲兒雖說不上多敞亮，但絕不至于連喊兩聲別人還聽不見。知道，這是本能的救人之心被潛在的報復之心制了。在救與不救之間徘徊。思緒混，心思游移，心如麻。
不愉快的回憶翻涌而來，腦補的畫面和李宏偉為了維護某人而跟磕頭謝罪的景接連浮現。恨意鑿鑿，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不知道胡思想了多久，等猛然回過神來，驚愕地發現已經來到大門口了，而剛剛跟一起進冷庫的工全都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