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機亮著熒熒綠燈，顯示著18：：45。已經超出下班時間整整四十五分鐘了。面目不善的門衛大哥隔窗用不耐煩的嗓音提醒：“打卡呀，瞎磨嘰什麼呢？”
海娟迅速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牌往打卡機上，像帕金森患者一樣手抖得不像話。
“叮”，伴著一聲打卡功的提示音，一腳上電瓶車，猛擰把手加速，飛也似的逃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如果徐瓊真的在冷庫里，那麼過了今晚，或許本用不著一個晚上，的噩夢，心里的那刺，就能徹底地消失了。不用每天帶著恨意來上班，不用看著這個跟自己丈夫睡過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一次又一次勾起那屈辱的回憶了。
這場意外是老天給的，老天有眼啊不是嗎？
3到家后，海娟看了一眼時間。平時四十分鐘的路程，今兒只用了半個小時。
看到李宏偉的一剎那，莫名地心慌了一把。
李宏偉正把最后一盤菜端上桌：“怎麼才回來，我跟兒子都了。”
“臨下班來了個取貨的，進了趟……凍庫，耽誤了幾十分鐘。”說到“凍庫”的時候，海娟梗了一下。聲音低低的，有點沙啞。
“那你也了吧！趕吃飯吧！兒子，洗手去，吃春卷兒。”
“春卷兒？哪兒來的春卷兒？”李宏偉只會做家常菜，不工減料就不錯了，本不會弄別的。
“你媽送來的。踩著點兒來的，想看著你吃口熱乎的，討你聲夸呢！結果等了你半小時，等煩了，就走了。”
筷子上的春卷兒還沒送到邊就啪一下掉進碗里。海娟想起徐瓊的媽。徐瓊媽死了老伴兒以后就給徐瓊帶孩子做飯，每天晚上做好飯等著累了一天的徐瓊回去吃口熱乎的。這會兒，估計還在等吧！
海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七點五十了。距離凍庫的門關上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一個多小時，人會凍什麼樣兒呢？人在這種低溫下能存活多久？幾小時，十幾個小時，還是一整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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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試過，各種說法都有。工友們還時常拿這個開玩笑：“你信不信我把你關凍庫里凍死？”
人凍死是什麼樣兒呢？是跟那些凍凍鴨一樣，全僵，得跟鐵一樣嗎？那徐瓊會是什麼樣兒呢？蜷著，還是一半蜷一半直呢？凍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呢？如果睜著，會是怎樣的眼神呢？恨？怕？還是絕？
眼前忽然浮現出兩個年的孩子趴在一年輕的，全裹滿冰霜的尸💀上放聲大哭的景。哭著哭著，其中一個孩子的臉驟然換了海娟的兒子的。
海娟頓覺骨悚然，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口發悶，五指無力，筷子都握不住了。
“怎麼了？”李宏偉瞧臉發白，用手背去額頭：“不會進了趟冷庫，凍傻了吧？”
海娟也不回答，只是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吃著春卷兒，一臉的滿足。兒子的心思全在食和電視上，沒注意他媽哪兒不對勁兒。這會兒正對著電視傻笑呢！
海娟木木地問兒子：“好吃嗎？春卷兒好吃嗎？”
“好吃！賊香！”
“那你怎麼這會兒才吃？”
“姥姥一送來我就想吃了，爸不是讓我等你嘛！我怕我一吃，忍不住都給吃完了。嘿嘿！”兒子滿的油，沒心沒肺地笑著。
海娟再也忍不住，拎了包沖進臥室，砰一聲摔上門，嚇得客廳那倆人一個抖擻。李宏偉敲門，海娟說不舒服，歇會兒。
4是不舒服，心悸頭暈一冷汗。一顆心像是擱在炭火上反復烘烤，快烤焦了。無論是把頭蒙在被子里，還是拼命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殘酷的畫面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始終充斥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每一秒都像踩在心上。想起小時候有一次跟家婆吵架，家婆用很惡毒的話罵，氣得半夜爬起來在家婆門前放了一盆水，導致家婆起夜摔了一跤，腰椎骨折，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即便如今家婆已經去世多年了，早已為人母的海娟每每想起這件事還是悔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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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那個人，每天準時準點上下班，對誰都投以微笑。做一份普通的工作，養活一大家人。摘掉和李宏偉那不為人知的關系，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年邁婦人的兒，兩個孩子的母親。但同時也是這些人的支柱，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是唯一的依靠和指。在上犯的錯，真的嚴重到要用生命來抵償嗎？如果徐瓊真的死了，真的能心安理得地過自己的日子嗎？確定不會一輩子為罪惡和對死者家屬的愧疚所累嗎？而這一切，竟然只是因為一個男人的一次“犯渾”！男人的渾，憑什麼要讓人遭神凌遲？
海娟深吸一口氣，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匆忙抓起了手機。
“喂，陳主管，你現在在家嗎？我、我海娟哪！我、我剛給徐瓊打了電話，無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