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正則攪粥手一頓,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蟬翼紗窗染上的緋正在漸漸淡去,隨之攀上來的,是昏昏夜,將那火燒一般的余暉占得幾乎只剩下天際一線,像是眨眼就要被墨吞噬。
廊上的燈火,早比天更耀眼。
薛玉潤怕黑。
他松開手,瓷勺撞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楚正則站起來:“朕出去走走。”
作者有話說:
姐妹們,如果覺得節對不上,可以再去瞅一眼第9章,我大改過啦。
麼麼噠!!
第 11 章
用過晚膳,趙瀅先回了荷風院,而薛玉潤又練了一個時辰,趕在太皇太后睡前鳴金收兵。
走出瓊珠殿時,天已經全然暗了下來,不知從哪兒飄來約的笛聲,如泣如訴。
薛玉潤環顧四周,不由打了個寒。有點兒怕黑,白日里令人而欣喜的濃蔭綠柳,在濃郁的夜之中顯得分外的詭譎幽暗,就好像……
“我好像看到那棵樹背后藏了個人,的頭發在飄——喔,是柳枝啊。”薛玉潤的聲音起初很輕,等宮侍提燈一照,大松一口氣。
燈火壯了膽,的好奇心又占據了上風:“瓏纏,你說,我如果現在去僻靜晃悠一圈,會不會也能遇到什麼畫中仙、花下魂呀?”
瓏纏走在的轎旁,哭笑不得地道:“姑娘,這又是哪本話本子看來的?”
說到這個,薛玉潤就來了興致:“長離居士的《相思骨》。旁人都寫些佳人相思疾、香消玉損的故事。長離居士不一樣了,他寫的是檀郞為心上人蕭娘而亡,不愿飲下孟婆湯轉世投胎,寧愿油烹火烤之苦,當個見不得的鬼,也要留在蕭娘邊護周全。”
這可比那些才子抱得佳人歸、坐擁三五妾的故事不知有意思到哪兒去了,瓏纏微微睜大了眼睛:“那他們最后相認團圓了嗎?”
薛玉潤幽幽地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才看到第一冊快結尾的地方,剛到檀郞化鬼、蕭娘立誓復仇,余下的話本子都收在先生那兒呢。還是竹里館的珍本,買都買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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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套五本的《相思骨》,就是薛玉潤在墻上的“兵家必爭之地”。
瓏纏沉默片刻,同地道:“難怪您今兒差點練到連晚膳都不想吃。”
“那是。先生好不容易松口,我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薛玉潤靠在步輦的椅背上,臉上是勢在必得的神:“竹里館的第二冊珍本里,據說還畫了化鬼的檀郞呢。”
“書里說,從前的蕭娘是‘桃葉眉尖易得愁’,而檀郞‘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薛玉潤對看過的第一冊了如指掌,正打算對瓏纏好好講述一下檀郞和蕭娘天地的故事,卻瞥眼瞧見遠一道月白的影。
話音一頓。
燭火昏暗飄搖,年在潑墨似的夜里朦朧得不甚真切。只覺得他踏月而來時,肅肅如松下風。走近了些,借一抹月清輝,終于瞧見他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迎著幽揚的笛聲,真如畫中仙、花下魂一般,“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
“檀郞……”薛玉潤神思微恍,下意識地低聲喃喃。
年如畫的眉眼微微蹙起,聲音帶著與熱夜不符的寒意:“喚誰呢?”
這冷冰冰的聲音瞬時將薛玉潤喚回了神。
“陛下怎麼來了?”步輦止步,薛玉潤半跳下步輦,在年面前福行禮。
“朕隨意逛逛。”楚正則看一眼——薛玉潤的臉上寫滿了“怎麼是你”的憾——楚正則抿了抿,沉聲道:“倒是你,方才在喚誰?”
他的聲音冷凝,薛玉潤沒聽出藏在無波古井下的驚濤,理直氣壯地道:“喔,我喚的檀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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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還以為檀郞從書里走出來了呢。
“檀郞?”楚正則聲調舒緩,嗤笑了一聲:“你又不是蕭娘,喚什麼檀郞。”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蕭娘?”薛玉潤跟他相爭慣了,想都沒想就先反駁。待反駁完,忽地回過神來,狐疑地看著楚正則道:“等等——你怎麼知道‘蕭娘’?你看過《相思骨》?你不是從來不看話本子的嗎?”
楚正則一默,立刻向自己腰間的荷包。可薛玉潤也長了記,右手敏捷地握住他覆在荷包上的左手:“我就知道你要拿脯堵我的,哼。”說著,左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不許他借機離開。
“皇帝哥哥,你那兒是不是也藏著竹里館的珍本呢?”薛玉潤近了些,仰著頭,期待地想聽一個肯定的答案——楚正則低首進黑的眸子里,星輝與燈火在眸中熠熠,他看到了小狐貍翹起的尾。
楚正則瞥一眼:“你覺得,朕就算有,朕會違逆錢夫人的意思,把話本給你嗎?”
他語調平靜,臉上神淺淡,可薛玉潤是瞧出了“你想得”這幾個大字。
薛玉潤重重地“哼!”了一聲,氣鼓鼓地握著他覆在荷包上的手,借著他的手指打開了荷包,然后飛快地從荷包里了兩塊制脯,放進口中。
楚正則:“……”他面無表地系好荷包。
薛玉潤吃完了制脯,心大好,也不計較楚正則不肯給話本子的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