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了手,循循善地對楚正則道:“陛下,你看了話本子,卻又無人可說,這是不是很不好?你看,我就很愿意陪你聊。比如,化鬼的檀郞是不是很好看?檀郞鬼王了嗎?蕭娘見到檀郞了嗎?”
薛玉潤想自己看下去,可要等太久,心難耐,忍不住連珠問道。
“檀郞”這兩個字吵得楚正則耳朵疼:“朕覺很好,朕無需跟人說。”
“那就只能在乞巧節奪魁了。”薛玉潤聞言,立刻無地將楚正則拋下,而是踱步到瓏纏邊,輕輕了一下彩鸞歸令云和箏,慨嘆一聲:“我只把話本子帶去了識芳殿一次,怎麼偏忘了把話本子放進書堆里藏好,被先生發現了呢?”
這是今年初的事。
在宮中時,薛玉潤在識芳殿進學。二公主已經出閣,三公主又嫌錢夫人嚴厲,所以都不跟一塊兒上學。宮宮侍肯定不敢翻的東西,只能是因為自己忘了理好,所以讓先生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話本子。
楚正則輕咳了一聲,咽下了揶揄,保持了緘默。
薛玉潤微微鼓起腮幫子,沒有意識到楚正則異樣的沉默。
楚正則靜看了一會兒薛玉潤憾而懊惱的神,移開視線,忽而低聲道:“你不想比,就不比。朕要一套話本,即便是市面不再流通的珍本,也不是什麼難事。”
就是要小心點,別被太傅和傅發現了。
他本已提前請太皇太后周旋一二,讓薛玉潤不必比試。只是沒想到太皇太后把選擇權給了薛玉潤,而錢夫人跟蔣山長對上,給薛玉潤開了個這麼人的條件,讓當即就下定決心要比試。
“陛下,你不是一直對話本子嗤之以鼻的麼?”薛玉潤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正則,三步并做兩步地走到他邊來,踮起腳尖,手背在他的額頭上,嘟囔道:“也沒發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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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手在他的額上,淡香拂面,楚正則微微側目:“……你不如你自己的額頭。”
薛玉潤這次倒是乖乖地往后退了兩步,想了想,道:“陛下,求到姑祖母跟前的人就是你吧?”
作者有話說:
‘桃葉眉尖易得愁’[《憶揚州》[唐]徐凝]
‘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 《世說新語》[南朝]劉義慶]
第 12 章
“什麼求?”楚正則抿了抿,道:“朕不過跟皇祖母提了兩句。”他并不提說了什麼,只嗤笑道:“誰知一套話本子就把你收買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話本子。”薛玉潤辯護道:“檀郞……”
說了兩個字,就沒有再說下去。
想說檀郞對蕭娘一片癡心,一生一世一雙人來著。
但轉念一想,眼前的楚正則可是皇上。
好險,差點兒完全忘了自己為皇后,有一項重要的職責是管理三宮六院。
薛玉潤在心里悄悄地嘆息了一聲。
大了,也開始對無話不談的小竹馬有了。
當然,那種吃兩盤小、拿個小本本記下他的二三壞事,把他畫大豬頭、不聲地給爺爺告狀讓他被多罰抄五張大字……這種就不算了吧。
“怎麼?你這麼想當蕭娘?”楚正則等了半天也沒等來下文,聲音沉下來。
宮侍們手上提著的宮燈,在他臉上留下明暗錯的影。
“瞎說。”薛玉潤義正言辭地駁斥他:“我才不要當別的什麼人。”
楚正則眉眼微舒,輕“嘖”了一聲,問道:“那你究竟要不要這套話本子?”
“當然要啊。”薛玉潤立刻道:“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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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往楚正則邊靠了靠,低了聲音:“皇帝哥哥,你實話告訴我……”
楚正則一看的模樣,哪里不知道想問先前“心上人”的事。他的反應奇快:“朕沒有……”
前三個字口而出,但后三個字,卻不知為何,竟如鯁在。
“沒有什麼?沒有心上人?”薛玉潤撇了撇,心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可惜地道:“那頌圣朝影玉箏又得另想法子了。”
還惦記著套出他的“心上人”,好從他那兒敲詐那架頌圣朝影玉箏呢。
楚正則沒有應聲,也沒有反駁。他眉心微蹙,神莫測。
薛玉潤信了楚正則沒有心上人,爾后又哼哼兩聲:“照顧心上人這活還輕松些。要是沒有的話,那我更不要從你這兒拿話本子,白白欠你那麼大一個人了。萬一你讓我繡雙面繡怎麼辦?”
薛玉潤越想越覺得這是楚正則的謀,想象了一番苦苦繡雙面繡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斬釘截鐵地道:“我都答應先生了,我還是每日去瓊珠殿好好練箏,靠乞巧節去贏話本子吧,這個法子周全些。”
聽到要每天都在瓊珠殿流連忘返,楚正則擰眉看著,聲音微冷:“所以,你是要每日聽著這笛聲,披星戴月回太清殿嗎?”
原本跟瓏纏和楚正則熱火朝天地討論《相思骨》,薛玉潤已經將這滲人的笛聲拋之腦后了。可突然聽楚正則這麼一強調,飄忽的笛聲愈發清晰,頓時汗豎立,一下挽住了楚正則的手:“皇帝哥哥……”
“怎麼?”楚正則邊勾了一點弧度,又極快地展平,好整以暇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