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微,好似輕地過我的面頰:
「陸苗,為鬼魂的這十年,委屈你了。」
13
答案得到了證實。
「我是不是鬼魂和你又有什麼關系?」我氣得想罵他,可眼淚比聲音更先出口,我哽咽道:「陸繆,你實話告訴我,另一個尸……」
我說不出口。
我閉上眼:「另一個是不是王懷才……」
我曾聽別的鬼魂說過,如果生前殺過人,死后是會下地獄的。
「他活該。」似乎是猜到了我心里的想法,陸繆表愈發地沉。然而在看到我通紅的眼睛時,他終究是心了。
他放下手,我看得出他在努力緩和表,那雙著我的瞳仁兒黑亮。
「王懷才承認了,你出事那晚他確實對你的剎車做了手腳,你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你的份,讓小三上位……」
陸繆不屑一笑:「可是他沒想到,剎車失靈前你會舍己救人。
「他也不會想到,哪怕如此,你也還是心甘愿地陪伴在他邊十年,甚至眼睜睜地看著他娶了你們合作公司的總裁兒。
「我只不過就是把他對你的傷害送還回去了而已。」
「陸繆,你不能殺他……」
我的話頭被打斷。陸繆對著我挑了挑眉,一如往日和我打鬧那般輕佻,說出的話卻讓我覺像變了個人:
「為什麼不能?反正我壽已盡,拉個人墊背不是更好?
「我本來想把公司一并理掉,可是那里面裝有你的心,我舍不得。」
他雙腳逐漸離地。
我的手抓住了一片虛無。
「陸苗,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后悔攔停那輛奔馳。」
我記得王懷才另尋新歡的那一天,我是對陸繆抱怨過:「我好后悔,為什麼我要攔在那兩輛車的中間。活著不好麼。」
我以為陸繆是為了安我才轉移的話題。
卻看他走近我。
「你攔停的那輛奔馳車的副駕駛,是我。」
這次,換我瞪大了眼。
「一命換一命,這是我欠你的,陸苗。
「還有,我你,不比你王懷才。」
說實話,那麼多年,我從來沒有看見陸繆笑得如此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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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那滿目漣漪中,淚流滿面。
我蹲下,像只傷的小環抱住了自己單薄的。
偏偏生離死別的這一刻,我才明白了那一瞬間的悸。
我似乎明白先生說的執念是什麼了。
可什麼都晚了。
「我不會后悔的,陸苗。」
鼻尖環繞的清冽氣息逐漸消散,我久久不愿抬頭。
14
我不會想到,復活那晚我和陸繆的擁抱是我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陸繆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連帶著他的魂魄,一如那晚在夢里救我的他一樣。
我想,他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才得以鬼魂的形態回來見我一面。
家里的品不知什麼時候都被他替換了士款的。
陸繆很周到,他給我準備了新份,買了市中心的房子,甚至大干戈讓我以學生的份重返校園。
原來他什麼都打算好了。
不知哪兒來的涼風吹向了桌上的份轉讓合同。
簽字一欄是陸繆的簽名。
他連公司都幫我討回來了。
不過二十歲的青蔥年紀,條件好,長相好,大好的前程,卻因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彎腰想要拿高跟鞋穿上,可一不小心掉了鞋柜附近的長柄雨傘。
我將兩頂雨傘扶起,下一秒,自己絆住了自己,摔坐在地上。
連小孩子都不會犯的錯誤,一分鐘之卻頻繁發生在我一個年人上。
我無措地坐在原地,說來可笑,十年的鬼魂生活,沒有了陸繆,我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胡思想中,一只筆滾到了我的手里,我垂下頭,是陸繆常用的鋼筆。
那年古街買的。
我把鋼筆在手心,假裝陸繆還在拿著筆修注文獻,然而下一秒,我想起了什麼。
古街……那位老先生!
我的眼底燃起了些許的希。
他既然能看見鬼魂時候的我,那他就一定也能看見鬼魂狀態的陸繆!
15
我奪門而出,開始向著古街狂奔。外面不知何時下起傾盆大雨,我就著雨水不愿停。
由于暴雨,古街關了。
我被鎖在鐵門外,哭喊著,像個神經病一樣拼命敲打著門框。
砰砰的響聲回在空曠的古街小徑。
一個上窄下寬的口漸漸出現在我眼前,我怔愣了片刻,前面有這個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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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不及多想,此刻我只想快點找到那位老先生。我矮鉆進去,正正好好通過,這個口就像是為我量定做似的。
我沿著古街走,這次,我如愿在記憶中的走道見到了背著旗幟的先生。
「你果然來了。」先生對著我捋了捋灰白的胡須。
「先生,能否用我的壽換回他?」
我知道先生會懂我的意思。
我也知道自古來只有換,還從未有過換的說法。
可我不愿放過任何一機會。
老先生嘆了口氣:「苗苗,既然是心甘愿的,就了吧,莫強求。」
最后的希也破滅了。
「如若……先生能夠見到他,麻煩替我轉告他一聲。」我強撐起微笑,抹去眼角潤的雨水,「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救下那輛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