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秋,尹家繡莊舉辦三年一次的繡娘選聘大賽,孟昭以一幅傳統的龍呈祥拔得頭籌。
繡工實在高出旁人一截子。
尹家的繡莊是祖傳生意,繡品名揚天下,宮中每年也會定量采購,有一年合宮夜宴,貴妃娘娘倒眾妃的華服,便是來自尹家。
尹老爺接了繡莊二十余年,自然眼奇準,單是從孟昭起針的手指翻飛中,便知功底不俗。
孟昭也果然是藝高人膽大,連花樣都懶得出,旁人費盡心思在花樣上討巧,偏不,就選最多見最俗氣的龍呈祥,只用繡工服人心。
又是一副纖細俏麗的模樣,安安靜靜的眼神,17歲的年紀,尹老爺一看便歡喜得不得了。
跟在父親旁的尹離,更是看得呆住了。
尹老爺看的是孟昭上下翻飛的手指。
尹離看的,則是孟昭清秀容。
常年在繡房端坐,不見日,孟昭的皮白皙明。
長發如墨,潑灑到腰際。
更讓尹離驚心的,是孟昭的那份清澈靜謐。
做刺繡這個行當,花紅柳綠、環燕瘦的子,尹離見得多了,端莊大氣,雍容華貴亦不不足為奇,孟昭這子淡然,與眾不同。
還有那雙輕盈如蝶舞般分針走線的纖纖玉手,尹離暗忖,握在掌心,不知是怎樣好的覺。
定定注視許久移不開腳步,直到尹老爺咳了兩聲,方不舍地把眼神移開幾分,片刻,又回轉過去。
孟昭恰在此時抬頭,眼神跟尹離在半空輕輕一,似有叮當聲響在尹離心頭回半天。
又突然地,泛起深深憾。
尹離已定下親事,是城有名的做珠寶生意的李家。門當戶對。
八字也早已看過,過了年便迎娶。
尹離一度是愿意的,他隨著父母去過李家,遠遠見過李家兒兩面,恬靜面容,生得珠圓玉潤。花團錦簇的著,配滿頭珠翠,倒也相得益彰。
然,一面之下,尹離才知道,清澈又淡然的孟昭,才是心的子。
連那一襲純凈湖藍混了淡花邊的長,也有著一種不聲的驚艷。
他對,甚至并無半分念。
生出的是的疼惜和憐。
在一剎那,在一瞬間。
2孟昭便留在了尹家繡莊,住進繡莊東院繡娘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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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狀元,孟昭有單獨雅室。
尹家對繡娘向來厚待,不僅報酬厚,日后嫁人,也有厚嫁妝。
尹老爺深知,尹家財富,便是許多年來,一批批繡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他厚待們,便是厚待自己。
當然,厚待,也要有規矩。
比如了尹家,至也是要簽下三年契約。
三年中,尹家繡娘不得私自離開,不得私下接外面繡活。
孟昭在契約上按下手印。
尹老爺暗藏心頭的歡喜。早些時候,宮中眼下最寵的馮賢妃托人遞話出來,希今年的合宮夜宴,尹家能為繡制一件錦服,艷群芳。
尹老爺雖然是貌似有竹地應著,讓來人轉告賢妃,讓放心。然心中卻實在忐忑。上一批招來的繡娘,手巧都夠手巧,心卻不夠靈通,只會照著花樣做活,自己心里,并不出樣子。
尹離倒是自年起便學圖樣設計,但到底是男人心思,饒是再細膩,也未必能對人的喜好。
故,尹老爺對孟昭有額外期許,雖應試的作品實在花樣乏善可陳,但尹老爺還是能悟出來,那份尋常里的不尋常,除了在繡工里,更在配里。
就連尹離,也是看了良久才看出其中關竅。
不過是有幾,金黃繡線略加了別,調得淺顯些許。
那微小創新便是尹老爺喜出外的真正緣由了。
因此對孟昭,尹家自然更厚待幾分,尹老爺甚至破例,撥了個丫頭過去伺候。
孟昭極懂禮數,刻意去謝過,待丫頭也親厚,并不恃寵而驕。
安頓下來后,孟昭跟尹老爺回了一聲,回家回了兄長孟然尹家境況,讓放心。
臨行前,孟然將送至門外,囑,小昭,莫忘家仇。
孟昭輕輕抬起頭來看孟然一眼,回了兩個字,知道。
沒來由地,指尖如同被什麼刺到,銳銳地疼。不由將指尖含口中,十指連心,那些在年里烙下的疼痛,孟昭,也都未曾忘記。
3尹離出繡房次數漸多,停留的時間漸長。
孟昭的繡架置于日最好的窗邊,每每尹離站在孟昭后,看握著細細針線在繡架上飛舞,專注而輕盈。
桌上竹筐里一卷卷細細的線團,總與旁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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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最好在把同一系深深淺淺的繡線用于一朵花、一片葉、一棵竹、一只蝶上,同樣的繡品,孟昭的,總是最別致。
有時尹離看得發呆,子便被什麼勾著似的,一點點彎下來,一張臉都要著孟昭的長發了。
溫熱的呼吸撲到孟昭頸間,起初總會讓孟昭一驚。
有一次,尹離得太近,驚得孟昭手一抖,繡針到了指尖,呀地一聲,指尖一粒珠冒出來。
尹離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將孟昭指尖握住放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