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臨近黃昏，綠蘿站在距離高速口兩百米的路邊攔車，半小時后才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卻不是要去的方向。
心急如焚。
兩日前綠蘿被主管派去此地偏僻的鄉鎮工廠討要貨款，錢還沒要到，卻接到母親主治醫生喬正電話，要快快趕回去，興許還能見母親最后一面。
地域偏僻，那個時間段沒有可乘的通工，綠蘿只好坐了的來到這個路口攔車。
是最后一線希。
眼看天暗下來，綠蘿快要崩潰之際，一輛白越野車在旁停下，車窗里探出一個茸茸的腦袋，問要去哪里？
綠蘿說了名稱。
那個腦袋回去，然后車門開了。男人跳下車。
綠蘿約看清對方，二十七八歲，著簡單相貌不俗。
男人簡單自我介紹唐碩，繞到另一邊為拉開副駕駛座車門，說上來吧。
一瞬間里，綠蘿腦子閃過網約車出租車之類被害的新聞。但隨即便轉過去抬上車。一是沒時間了，二是這個唐碩的男人端得一副君子相，自帶儒雅正氣。
坐下來，綠蘿突覺疲憊。母親患有支氣管擴張，近幾年頻繁發病，漸至嚴重，尤其冬日里，仿佛每天都是生死關。這幾年，綠蘿每日神經都繃滿弦，最怕手機哪刻沒了電。出門前那幾日母親看著倒好，誰料突然生變。
唐碩看出的異樣，擔心地問一句，你沒事兒吧？
綠蘿搖頭，然后深深嘆一口氣，恐懼太多太久，早已失去傾訴意愿，何況，他只是個陌生人。
唐碩也沒再多問，一副好修養地沉默著。卻又窺什麼，叮囑了一聲綠蘿坐穩，把他華麗的越野車開到130邁。略超速，但不至太過分。
綠蘿激地看對方一眼，說謝謝。
唐碩說，一個多小時，你可以睡會兒。
但綠蘿并沒有睡，喝掉了兩瓶車不知名的一種礦泉水。
唐碩再未多說一個字，他只偶爾看綠蘿一眼，眼神里不無擔憂。
綠蘿模糊地想，他是個好人。
2一個小時后下高速進市區，唐碩才又開口，我該送你去哪里？
綠蘿沒再同他客氣，說了醫院的名字。
唐碩略一怔，駕車直奔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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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晚了一步，綠蘿沖進救治室，喬正正沉默站在病床前，兩手塞在白大褂的兜里。
那是一個放棄的作。
綠蘿一聲沒吭，扶了把門框，癱下去。
未曾癱坐到底，綠蘿的被一雙手攔住，借那點力，綠蘿跌進唐碩懷里。
唐碩沒有走，竟停了車跟著綠蘿一路奔跑進來，然后看到25歲的綠蘿，跟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死別的一幕。
喬正聽到聲響，回頭看著這對男，表平靜。
綠蘿認識喬正有六七年，母親第一次犯病院便是喬正接診。那時他三十出頭，如今，鬢角也有幾白發了。
隨后綠蘿穩穩神從唐碩懷抱離開，一步步，走了七八步，走到母親病床前。
這個病真的很折磨人，母親每次患病呼吸都非常艱難，常年呈青紫。
但此刻母親面容很平靜端莊。
年輕時，母親是個大人。
綠蘿看母親良久，沒有哭，流不出淚來。
后，兩個男人沉默不語。
片刻，綠蘿轉頭問喬正，我媽可留下什麼話給我？
喬正平靜地說，說，你是綠蘿，一捧水一抔土便可存活，你應付得來。還說，去找你爸爸了，讓你放心。
綠蘿突然笑了，是，去找我爸了，我應該為高興。我媽說得對，我能應付得來，過得下去，足食。喬醫生，謝謝你。
唐碩在一旁怔怔看著綠蘿，他好像不能相信，面對這種人間至痛，這個孩竟沒有哭。
他忍不住喊了綠蘿一聲。
綠蘿仿佛才想起他來，說謝謝你唐先生，你請回去吧。真的謝謝你。
唐碩卻沒，依舊定定看著綠蘿。
是喬正輕輕拉了唐碩一把，示意他離開。喬正知道，綠蘿需要一個人跟母親待一會兒。
3沒有舉辦葬禮，十幾年前綠蘿父親因公殉職后，開始還有親友走，慢慢稀疏起來，綠蘿母日子漸漸艱難，到了后來，也只母二人相依為命。
喬正算是這些年來往較多了，他同這對母，生出格外意，漸漸也像親人了。
安葬完母親回來途中，喬正問綠蘿日后有何打算。綠蘿苦笑，繼續工作，繼續活著。
喬正說你25了？
綠蘿想想，可不？轉眼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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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正卻突地轉了話題，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系我，像以前一樣。
綠蘿轉頭定定看喬正一眼，會的。然后綠蘿想起還欠著喬正醫藥費，這次母親院搶救，綠蘿不在，費用是喬正出的。于是綠蘿說，錢要過些時日還你。
喬正拍拍綠蘿手背，他不說不用了，他說，不急。
綠蘿點點頭，這個人太了解自己，不用多說什麼。
回到家綠蘿關了手機，整整睡了三日，在窄促的已沒有了母親的家里。想到就此天長地久地睡下去，也許會到父母邊。
但三天后，綠蘿無論如何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