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咖啡廳坐了很久,他們仿佛有說不完的意見,互相流、爭辯、附和。
很熱鬧,不過我整天與他們在一起,我會吃不消。
等到告辭,已經八點鐘。
他們需要的食只是香煙與咖啡。
我肚子可壞了,回到家,連忙母親熱了飯菜吃了兩碗。
我不明白他們那種生活方式,也很慶幸自己對那日夜不分的生活不興趣。
小邱仍然與我有來往。
漸漸我不那麼避忌,也與他有說有笑。
他們那套戲已經開拍,主角非常漂亮,我很替他們高興。
“安娜白白失去一個機會。”
“那位制片在追安娜。”
同事之間傳說很多。
正在這個時候,公司把我轉到另一間百貨公司去。
我有小邱他們的卡片,但無端端怎麼同他們聯絡。
7調到新地盤才半年,公司就升我的職,我去坐了寫字樓,下制服,做了一名助理。
到這個時候,我更加不想換工作,連讀書的念頭也擱下了。
姐姐說:“安娜真是個怪人,不過專注也有專注的好,說不定會是那一行的狀元。“
我瞇著眼睛問:“狀元?想也沒想過。“
我老板說:“安娜是天生做服務行業的人才,有耐心,而且可親,對工作有一興趣。“
把我贊得什麼似的。
有時候也想念小邱。他很斯文,見識也廣,是個人才。坐進寫字樓之后,更加難結同行以外的朋友,這是我懷念小邱的原因。
不過提不起勇氣來撥電話。
我的老板關心我:“喂,有沒有男朋友?不能只惦記營業額,不顧其他。“
沒有。
但我也不加以努力,聽其自然。
我這個老板很喜歡我,甚至坦承,如果有兒子,一定要介紹給我。
“現在的孩子都沒有你這麼安份守己的了。”
我莞爾,的意思是,很有我這麼沒出息這麼老土的人。
這兩年來,也沒見過我燙頭發、約會、要求加薪、板過面孔。
我沒有格,隨遇而安,敬業樂業,這種素質,不管是好是壞,在今日都不復多見。
加班更是家常便飯,別人不肯做的,我都肯,我是天生那種無所謂的人,好脾,有些同事一聽見加班,面孔發黑。
老實說,如果我有家庭有男友,我也憎恨加班,但孤家寡人,怕什麼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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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托我代班,我永遠應允,因為沒有更好的事等著我,真是被用功。
漸漸老板很肯把行政的功夫在我上,我也越來越上手。
如果那時候跟著小邱他們去做明星,就沒有今天了。
8看報上報道,小邱他們那個戲,由于太過文藝,并不賣座。而主角因為戲路窄,也默默無名,并沒有開拍第二部電影。
機會寶貴,可是抓不住也不管用。
我很嘆,我竟然選對了路。
做人就是這樣,買大開大,當然是幸運;但每條路都去走幾步,到頭來一事無,人已經老了。
每項事業都需要全副力來應付,一次又一次的試煉,終會修正果。
扯遠了。
我一直沒有結男朋友。這種事要講機緣的,急有什麼用。
現在我偶然也指導大公司中的柜臺售貨員。
回到原來工作的地方,有種親切的覺,正好客人比較多,我索客串一下,幫們做生意。
“你回來了?”
“是──”我抬起頭來,“小邱!”無限驚喜。
“你記得我?”
“當然。”
小邱曬黑了,比半年前結實。
他整個人伏在柜臺上,“你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也有如隔三秋的覺,一時說不上話來。
“我以為你轉了行。”
“我沒有。只是調到了寫字樓。”
“怎麼不通知我一聲?找你找得好辛苦,知不知道?”
我漲紅了臉。很有歉意。
“今天怎麼又回來了?”他一連串問題轟炸我。
“我下來與同事商量工作的問題。今天你路過?”我問他。
“不,有心靈應。”他笑。
我也笑問:“下了班去喝杯茶?“
“我剛想問你,又不甘心,你明明有我電話,半年也不找我。”他抱怨。
“別小氣。”我拿起手袋,“來,我們走。”
同事們非常詫異,們沒見過我同男人打道,見我與小邱那麼絡,不大奇。
我們倆在咖啡店坐下,我由衷地說:“遇到你真歡喜。“
“近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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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小邱,”我說:“好幾次想找你,奈何不好意思。“
“你這個人,太拘謹。”
我訕訕地笑:“你呢?老本行?”
“最近到西班牙出外景,學會洋徑浜西班牙文。”
“足夠同西國郎調笑了。”我取笑他。
“咦,你倒會吃豆腐,看不出。”
他忽然出手握住我的手,我連忙回,已經來不及。
9自那天開始,我們走得比較近。
說來也奇,那日他真是無端端經過百貨公司,進來一看,便看到我站在那里。
在過去半年中,他也曾向我的同事打聽我下落,們不肯說,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干等。
什麼都是注定的。
之后他見過我的父母,我也見過他的父母。
連挑剔的姐姐都喜歡他。
說:“真沒想到安娜沒做上電影的主角,倒是做了小邱生活中的主角。“
小邱的生活很顛倒,他們干藝的人都如此,忙起來三日三夜不見人,閑起來整個月沒事做,收也不固定,所以他一直說,他的朋友必須很護他了解他,不能使小子,要忍耐溫和。
看樣子我很符合他的條件。
我有自己的工作,可以寄托神,他有無心陪我逛街旅行喝茶,是很次要的事。
姐姐說:“安娜貌似老土,其實思想先進,格獨立,與男友的關系最妙,互不侵犯,相敬如賓。“
是嗎,我微笑。
我與小邱自朋友點出發,并沒有到窒息,也沒有互相犧牲。
小邱在工作上很努力,也有計劃家。我聽了很安。
這就是我的故事。
我仍然我的工作,很知足地,沒出息地,盡其本份地做我的事。
簡單的人往往是幸福的人,姐姐說。覺得我就是。
說話的時候,假裝有點酸溜溜。
我笑。
說得很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