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許依趴在窗口看天邊的半月。
十月了,月末,月只是月牙的模樣,彎彎的,淡淡的。
依趴了好久,握在窗欞的十指冰涼都不覺。
或者是心里更冷的緣故。
依在這簡薄的別院已住了七八日,還記得剛來那晚,月是滿的。
小院蕭條冷寂,角落荒草長了半人高也無人收拾,除了丫頭小婉,也只有一日三餐送餐的下人出,那下人,連句話都懶得說。
有那麼一剎那,依想起京城的皇宮,想傳說的冷宮也就是這個樣子吧?還有住在冷宮里那些失寵的嬪妃,也這般孤寂地度日。
是啊,皇宮里份尊貴的嬪妃也好,尋常人家世普通的妻妾也罷,都是要攀附著男人恩寵存活的,失寵都是一件要命的事。
何況,那寵除了是生活,也是一個人心里最重的分了。
至蕭寒的寵,依是在意的。
半年前,依來到蕭家,為蕭家掌門人蕭寒的一名妾室。時年,蕭寒三十八歲,年長依二十歲整。
但對于自小家境苦寒的依,這算得上好歸宿。蕭家富甲一方,蕭寒雖年近四十,但依然玉樹臨風,依能蕭寒眼目,除了一副貌,還因為跟著在村里當教書先生的父親識得幾個字,讀了幾本詩書。
也會琴。
如此才能進了蕭家為妾。
依子乖巧,又年輕茂,蕭寒對依一直是寵的,十日倒有八日在的小院留宿。
倒不是多麼貪依的子,有時蕭寒就喜歡躺在床上聽依彈琴。
依青蔥,但安靜,蕭寒平日里事多,在依這里,可以舒緩一下疲勞心。
依喜歡的,卻恰是蕭寒的這份寵,之外的寵。
蕭寒心里是有的。
卻不想這一次,蕭寒竟會將丟在這里不聞不問許多日。
他倒真狠得下心。
就因為依犯了那麼一個家規,在蕭家老太太三年忌日時未著素服。且依是無意的,不過是落了三太太李眉茵明目張膽的算計。
2前一晚,李眉茵去依那里閑坐,送了兩套花團錦簇的。李眉茵說是幾年前得了這兩匹錦緞,趕著找裁做了,卻沒能穿出來,年紀在那里,依年輕,襯得起。于是翻出來送到依這里,也算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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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依拒絕,李眉茵說,不收可就是看不起姐姐。
堵住了依婉拒的話。
對這個眉角上挑的三太太,依心里是有忌憚的,李眉茵的掐尖要強,依來到蕭家不久也有耳聞,聽聞為了爭寵,李眉茵來到蕭家,仗著蕭寒的新寵,一直算計的子稍弱的二太太命喪黃泉,說是病喪,但私底下眾說紛紜。
除了對蕭寒的原配、跟蕭家門當戶對的韓氏不敢輕舉妄,李眉茵連各房的丫頭都防著,據說曾有一次蕭寒酒醉,對一個丫頭略有輕薄。
李眉茵竟尋了由頭,差點要了那丫頭的命。
爭寵是件可怕的事,依盡量不爭,但依也心知肚明,就算不爭,蕭寒的偏寵也是顯而易見。只能讓自己加倍小心。
但再小心,依也要守著規矩,對李眉茵既不能明著不恭。
比如李眉茵送來的服,不僅要收,還要裝著寵若驚地穿出去。依本也想著,穿了,給李眉茵看到,也算是應付了這番往來。
卻怎麼都沒想到,穿的那日,卻是蕭家素服日。
沒人來告知,蕭寒忙著祭奠之事,三五日未見依。丫頭小婉是依來后才進府的,更不知這個規矩——或者是有通告之人的,被李眉茵攔下了而已。
于是因這件華服,依被蕭寒關進蕭府東邊一個閑置許久的窄促小院。
是不可違拗的家規,蕭家家規甚多,甚嚴。
跟小婉去往小院的時候,中途到李眉茵——不是巧合吧,就是故意在那里等依的。
依克制心所有波濤翻滾,依禮朝著李眉茵拜了拜。
李眉茵瞅著依笑得冷嗖嗖,原本上挑的眉角揚得更高了。眼角眉梢地都在告誡依一件事,是做的,是給依的下馬威,是。
依辯不得半句,只能打落門牙和吞。
3足的日子那麼慢,三餐之間都仿佛隔了好久。然后那日黃昏,依聽到院門門環吧嗒一響,隔著窗看出去,略有訝異,進門的不再是前幾日面目冷淡的中年下人,而是一個……清爽俊朗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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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提了簡單食盒朝著房中走來。
那青年在門邊輕輕喚,小夫人。
他喚依小夫人。口吻里,難得的謙卑恭敬。
小婉去開了門,看到對方,也是訝異,口問道,你是?
那青年恭敬低頭回道,我是姜平,以后,我來給小夫人和姑娘送飯。
說完,依舊低著頭,將食盒小心放到桌上。
小婉說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姜平小聲道,我進蕭府沒幾日。
后來小婉又問,依跟著聽了大概,是蕭府廚子老姜的兒子,家貧,也未能讀書,到了年紀,老姜求了蕭寒,姜平也便來蕭府謀了份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