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行開始，季不是沒有深夜在街頭喝啤酒的時候，不是沒有天沒亮就早起公車站一個小時的時候。時間久了也就想通了，出來多見識見識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生活的苦、家庭的分裂、長的不如意、繁華背后的落寞——
都好似熊熊火災，燒出了刺鼻的燒焦味，從四面八方嗆住了他。
季被燒得只剩屁的煙頭燙得指尖一抖。
正在出神時，他的手機在副駕駛上震起來。
是顧宛。
季并不知道顧宛回國的事，艱難推算了一下國與舊金山的時差，心想顧宛是不是早上起床穿拖鞋因為肢不協調左腳把右腳踩了導致心不好，所以要找他發泄發泄？
接起電話，季先是聽見那邊傳來震耳聾的夜店音樂聲，自己先開了口：“喂？”
“季？”
只這麼一聲，季就慌得手臂劇烈一抖，不小心按響了方向盤上的喇叭。
“嘟——”
前方漆黑的夜里，汽車笛聲長鳴。
“你過來接我一下，有人不讓我走。”
顧宛講話極帶有哭腔。顧宛想給他發夜店的定位，但是發錯了，直接把定位甩到群里，又不得不按撤回，消息彈出來一下又沒了。
距離上次季聽見顧宛的哭聲，已經有六七年了。
高考畢業那年各奔東西，他抱著吉他在江邊嚎了幾嗓子《我們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眸中盡是溫。顧宛背對著他，躲在欄桿邊抹眼淚花兒，說不想去國外，害怕。
當時喬明弛還笑他，說我們一堆人在這兒站著，你他媽唱什麼歌啊？
他笑一聲，說你懂個屁。
季平時唯一的好就是彈吉他，其名曰是為了泡妞學的，唱得還好聽。
小時候，他格開朗，和顧宛互相追打，常常打得教室一路飛狗跳，試卷和文袋散落一地。
等長大了些……
他變了學校文藝匯演時抱著吉他坐在臺上唱歌的年。
表演時，背后的紅幕布總是灼灼似滿山開遍的野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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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都會在唱歌前說一句，這首歌獻給我們。
*
很快，季趕到事發現場。
這家夜店正城二環邊緣，是近幾年才開起來的小規模夜店，安保力度不盡人意，所以經常到夜里，人員流一復雜，小打小鬧的糾紛常有發生，附近派出所更是接警頻繁，忙得不可開。
季把車暫時停靠在路邊，匆忙落了鎖。
夜店門口圍了不人，全是些年紀偏小的面孔。
季剛從職場里，一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形又高大，他迎面走來，肩寬連著背脊如黑一座山。
沒理會周圍紛紛注視的目，季抬著頭在人堆里找顧宛。
季人高，顯眼，顧宛被幾個男人堵著道不讓走，正是踮腳著急著等人來的時候。
原本顧宛還強撐著不害怕，一看季來了，整個人氣勢矮了三分，下一秒直接被季老鷹捉小似的拎著后脖頸擋到后去了。
“讓你出來玩兒你不聽，凈給我惹麻煩！”季先裝模作樣來了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側著，把顧宛護在后，擋得嚴嚴實實。
顧宛看他的背脊，眼前恍惚閃過境夜航時，機窗外無盡的烏云。
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下來，季一直是經常被顧宛罵得一個頭兩個大的主，顧宛也很見他這麼兇，倒真被唬住了，攥住季西服外套擺的手又了。
季繼續問：“什麼況？誰不讓你走？”
“他們！”說。
“他們？你闖了多大的禍，犯得著這麼為難你？”季意有所指，聽得顧宛一時不知道怎麼表述況。
其實季表面上看著鎮定自若，但心是沒有底的。
他雖然平時“業務酒”很多，但是大部分應酬都是在會所或者ktv里，極有去夜店的機會，反而對這種吵鬧的場所不太悉。
如果今天來接的人是其他人，他倒游刃有余，但這人如果是顧宛，他就沒數了。
對面其中一個男人干笑了兩聲說：“其實也沒多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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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逐漸有點不住火氣，反問道：“那你們不讓走？”
他音量大了，周圍原本沉浸在迷離幻中的看客紛紛側目而視，有的侍應生已經悄悄去了保安。
敵眾我寡，怕激怒對方，季心中有了底，把語速放得不不慢：“這場子里都是出來玩兒的，不要和單獨一個人玩的就這麼計較。”
“沒計較，沒計較，”另一個男人比季矮半個頭，哼笑一聲，“就覺得這小姑娘不懂規矩。”
“什麼規矩？”季連連反問，“誰立的規矩？”
“要我道歉？可以。”
顧宛慫得快，但有人撐腰就氣，見季占了上風，趕從季后探個腦袋出來，“但是我道過歉了！”
說完又馬上把腦袋回去。
這句話像什麼開關似的。
季一聽，朝后出胳膊，顧宛極為默契地攬上去。
季再側，不敢過多停留，就這麼頂著四面八方投而來的目與擁嘈雜，一路護著顧宛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