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屬于皮不耐的，冬天容易臉上不舒服，嚴重點手還凍得疼，經常大冬天一出門就是手套面罩裝備齊全。
江讓點到為止，不逗了，朝辦案區再一眼，搖搖頭，擰干雨水的衛生紙，笑了聲。
季夢真又貪他笑得好看，挪不開眼，“你笑什麼？”
“我突然想起來季十歲那年在學校走廊上打架。”江讓角仍噙著笑，似乎有別的意思。
“十歲？”季夢真也想起來了。
江讓點頭，說：“那次他和隔壁班的小野混子打架，打得特別厲害，手還纏著紗布，誰都拉不住。最后實在沒辦法，我們湊一團想辦法去勸他，顧宛沖上去親了他一口，他就收了手。”
他說這些時，眼神在季夢真上停留幾秒。
越不過。
季夢真突然被看得心如擂鼓，一時無法將眼前的兩件事聯系起來。
以前小時候的事兒都是小時候發生的了，現在長大再提起來，總覺得有點怪。
那些小孩子之間的愫原本都當做笑話看的，現在被江讓這麼一說，季夢真有點后知后覺。
又等了一會兒，喬明弛領著顧宛和季出來了，說是要去驗傷。
季側臉傷紅腫一片，角破損，領帶與襯衫領口褶皺得不像樣子。
他有點兒不敢看他妹。
見哥哥是為了顧宛才被打這樣的，季夢真心臟的某個位置驟然變、塌陷，強忍住想要當眾捋開他服看傷的沖。
季好面子，清楚。
與江讓換過眼神，喬明弛說：“時間這麼晚了，一大群人烏泱泱往醫院跑也不是事兒。要不然，真真你帶江讓回去先休息，我陪季顧宛去驗傷，我是辦案民警。”
夜晚的馬路空空，沒什麼車。
季夢真把車從派出所開回月虹時代只花了大約十多分鐘。
在車上，江讓撥弄下副駕駛上的擋板，前方的馬路忽然像加寬了度，柏油路上的黑油锃亮。
他坐車不怎麼玩兒手機，看了看導航，記住了路，把手機收回兜，整理過擺，在副駕駛位上坐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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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夢真盯著他看。
江讓敲了敲車窗玻璃，說：“好好開車，我指路。”
季夢真認真地開車，沒放歌，順手把CarPlay調到了收音機模式。
好巧不不巧，季夢真手腕一轉，不知道扭到了哪個軍事電臺頻道在午夜新聞重播，信號又好，很快傳來了一位播音員清亮的播報聲：“近日，東部戰區海軍航空兵某旅，組織某型三代戰機新飛行員功進行了放單飛訓練，新飛行員全部達到了放飛要求，進到下一步的高難課目訓練中……”
季夢真愣了半晌，馬上又去換臺。
但在開車，沒看清楚是哪個鍵就去按了，直接把音量調到最小。
播音員的聲音仍然在繼續：“上午11時許，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
江讓只是聽。
他也沒吭聲，他慢慢坐直子，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指腹按皮。
他看窗外倒退的景，仿佛在靜靜地聽著自己世界里的回聲。
他的手漂亮有力，是一雙能做很多事的手。
在季夢真的印象里，江讓一開始高考參加空軍招飛就是沖著三代戰機去的，去也是想去海軍，結果爬滾打，篩選下來，最后還是止步在了夢想之外，告別了軍隊固定翼，在民用航校選擇了別的機型。
有一年江讓在放假回來的時候喝醉了。
那次他對什麼話都充耳不聞，只抬起手臂，模仿自己飛模擬機時的軌跡。
喬明弛還安他，說現在國能做空中救助飛行隊的不多，工資還比部隊高，一樣是為國家做貢獻。
二十一歲那年，江讓放了單飛，但他沒有特別開心，也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發朋友圈慶祝，反倒是當做無比平常的一天，洗服、吃飯，再在七個人的微信群里說了一句：
——已取得階段勝利。
季夢真一直記得江讓的手。
這人小學用手打游戲街機，高中用手打LOL，大學用手控制縱桿。
季夢真不小心到過它，厚實、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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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很好牽。
在很小的時候，季夢真常常帶著江讓回家玩，但是那時候屁后面還跟了一大串人，天真無邪，N小無猜。
但現在這況有點兒不一樣，是要把人往共同的家里領。
西藏這地方海拔高是高，是不是還連帶著能把人鼻梁長高的，總覺得江讓鼻梁變了。
但是江讓的臉頰兩邊沒有想象中的高原紅。
這是江讓啊，季夢真心想。
江讓是他們幾個人里最年長的，格冷淡，不怎麼講話，但一講話能把人氣死。
季夢真第一次見江讓的那年，午后把兒園里的芭蕉葉烤得滾燙。
午休不睡覺，就和安亭一起從小窗戶翻出來到場上梯，一鬧就是一個中午，然后跑去學校食堂窗口找師傅要一截鹵味豬尾，再叼著跑回兒園隊伍排隊等放學。
江讓就背著書包站在左邊，老師讓他和季夢真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