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夢真低頭喝,抿了幾口,覺得甜,胃里舒服不,又看這廣告詞好玩兒,沖他樂,“一口回到小時候……回到了嗎?”
一笑,杏眼清明,此刻因為倦意蒙上一層霧。小時候季夢真績不好,但老師總說靈氣。
“回到了。”江讓忽然說。
飯廳的小音響早已沒播放那首歌,余音卻繞梁。
頭頂的小燈也還沒關,微弱的線落在藏有心臟的前,起伏萬千。
他眼底仿佛有自己。
季夢真強裝鎮定,假笑著捧起牛杯,道過晚安后轉上樓,逃也似地回到房間里。
江讓的眼神,實在是太悉。
曾經自己也是這樣看他的。
這麼多年過去,幾乎沒再想過“現在的他”是什麼樣的,喜歡或者不喜歡。
結果季一語點破心上窗戶紙,像煙頭燙了兩疤,一時間不知道心臟在腔的哪一邊跳。
這麼多年來,從不和安亭、顧宛聊江讓,害怕任何一點緒的泄影響到友誼的完整。
唯一聽說起過江讓的,是的大學閨肖荷。
這人如今留學慕尼黑,現在國已經凌晨,那邊應該是下午才放學不久。
熬夜會變丑,季夢真原本想趁著微醺酒勁睡覺的,但人越來越清醒,一閉眼,整個世界都是江讓那雙眼睛。
五分鐘后,季夢好編輯好文字版的來龍去脈,并且加以標題《他的眼神》,點擊發送。
靠在床頭墊上,抱著手機等。
仿佛在等一次公正裁決。
裁判員只匆匆掃了一眼這段文字,打過來微信通話:“寶,說實話,你這個比較適合去微博投稿,投那種暗bot,標題不能起這麼普通,要’我的年男神是不是喜歡我’,然后評論都會讓你醒醒。”
季夢真恨了肖荷這張能把人打回原形的,解釋道:“你覺得是我瘋了?”
“你和江讓都瘋了,又或許是這個世界瘋了,”肖荷那邊正在走路,口罩捂得聲音悶悶的,“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你們可能是寂寞了。哪有一回來就深深上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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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肖荷的話不中聽,但季夢真覺得有道理,長嘆一口氣,“可能他中了什麼放假回來必須談朋友的毒。”
季夢真實在是想象不出來江讓去一個人的樣子,倒不如想他會上一頭牦牛更現實。
肖荷同意的說法,“那為什麼是你?”
對啊。
為什麼是我?
季夢真翻了個,蛋卷餅似的把自己藏進被窩,有點兒冷,苦思冥想,“可能和我更?”
“我記得你說他現在在西藏工作?通航飛行員?月薪六位數吧?人家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本科畢業,外形條件那麼好,回城找個白富輕而易舉。”肖荷放下手中的事,專心和談心,“雖然你也是白富,但正常人不會對發小下手。邊無資源且小腦出除外。”
季夢真目前眼里只有錢。
努力回想著,掰手指頭數數,回答:“月薪好像是六位數。他和我們說過,在西藏的飛行補助比在平原要高出三倍,所以他才去西藏。”
“為了錢,不惜將自己留在如此艱苦環境,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男人視為KPI,絕不會是你的Soulmate。你呢,事業上升期,也差不多吧。你能為了一個男人坐幾個小時飛機挑戰高原反應?”
季夢真認真思考,篤定:“不能。”
“那就對了。寶,”肖荷一聲嘆息,“你現在大半夜不睡覺專門和我聊這個,你不會是又上他了吧?你們現在不是睡一起嗎?”
這個“又”用得非常之傳神,季夢真一時懶得反駁。
買彩票中了兩千萬的事,只和肖荷講過。
當時對方先是一陣越洲際的驚呼,然后問,你打算拿這錢怎麼辦?季夢真說,混吃等死一輩子,每天早上著余額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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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拿錢買了一棟再賣出去很困難的房子。
其實對于來講,與其說是買房子,不如說是買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擁有這個夢和擁有兩千萬,發覺前者更像是中彩票。
“什麼睡一起,”季夢真馬上糾正,“是住一起!”
“男男,沒區別。”
肖荷提高音量,“實在不行你挑個時間下樓把他給睡了?像他這種常年在大山里的原始人,抵擋不住你的絕溫鄉。”
“……”
季夢真徹底無言,額角,“閉吧,今天這個電話我就不該打給你。”
“就算是奇跡發生,江讓真的喜歡上你了,你也不要主。男人不主寧愿錯過,這句話是至理名言,”肖荷告誡,“你最好不要先心。”
是的。
季夢真一直明白,先心的人鮮有贏家。
知道季如此警戒與江讓關系的原因,無非是怕親妹妹被帶去西藏,變天天在高原上仰藍天的格桑花。
也對,江讓怎麼可能喜歡我。
江讓對牦牛或藏獒應該更興趣。
*
有了自知之明,接下來的日子沒辦法家里蹲。
公司臨時召開急會議,重要人全部需要到場,暫時還是明人的季夢真也不得不馬上趕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