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辭臉平靜,接過話筒,出手與他握了握——
“我會全力以赴。”
……
宋辭站在中央,看著自己一直夢想的舞臺,眼里的緒有些復雜。
“我想借一個吉他。”
還沒等唐林生回頭問,最前排的年就拎著自己的吉他沖上了臺,把它遞到宋辭手里。
“謝謝。”
宋辭的眼睛很干凈,很澄澈,像兩顆沒有什麼雜質的琥珀,對視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很真誠的覺。
練習生連忙擺手,一邊晃頭一邊連連說著“不用不用”,在宋辭調試好吉他后就趕忙退了下去。
剛一坐回位置上就開始和旁邊人咬耳朵:“我本來以為像宋辭這種特別有實力的會很傲,沒想到他這麼謙和!”
“誰說有實力的都傲?我倒是覺得那些越有實力的越謙和,反而是那些自以為有水平的半吊子,眼睛都要放到天上去了。”
這話意有所指,旁邊的陸辰臉綠了又綠,將所有的怨氣都記在了宋辭上。
……
宋辭坐在高凳上,一條踩在凳子中間的橕①上,另一條撐在地面上,懷抱著吉他低下頭輕輕撥弄了兩下。
弦被撥時,宋辭仿佛穿越了時,恍惚間看見了多年前放肆奔跑的自己。
……
田間蛙鳴陣陣,旁側的樹上知了在不斷地奏著樂,鄉村的空氣在雨后越發清新,帶著些泥土的味道。
“爺爺,爺爺!你看!我抓到了一只蟬!”
夏風吹過,水稻輕輕地搖擺起來。帶著草帽的老人抬起頭,笑瞇瞇地看向朝他奔來的小宋辭。
“來,讓爺爺看看!”
宋辭撲到老人的懷里,撒似的在他前蹭了蹭。
“爺爺上都是泥,等會把你弄個小泥人了。”老人出手在寬大的背帶上蹭了蹭,然后在宋辭的鼻尖輕輕刮了刮,留下了一個小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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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辭聳了聳鼻子,朝爺爺撅了撅:“才不會呢!爺爺上的泥都是香的!我要在爺爺邊,就算是小泥人我也愿意!”
宋禾抱起小孫子,從片的水稻中走出來。
“那我們家小宋辭未來想跟爺爺一樣和這些水稻和這些知了青蛙作伴嗎?”
宋辭仰頭認真地看著宋禾,歪著腦袋搖了搖頭,思考了一會:“我想和爸爸一樣在舞臺上唱歌!我也想有自己的小吉他。”
“哈哈哈哈哈,好!像爸爸一樣當個音樂家!”宋禾了宋辭還有些乎乎的小臉,“小吉他爺爺給你買!等我們家小宋辭十歲生日的時候買個跟爸爸一樣的好不好啊?”
小宋辭在心里默默地算著:今年六歲,還有四年才十歲,還要好久啊。
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出嘟嘟的小手比了個拉鉤的手勢放在宋禾面前:“好!爺爺拉鉤!說話要算數!”
宋禾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出小拇指輕輕勾住宋辭的小手指,還陪著他煞有其事地用大拇指摁了下,蓋了個章。
“好!爺爺答應你,一定說到做到!”
……
宋辭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很憾的是,當年說的那個小吉他還是沒能在宋辭十歲的時候送到他手里。
八歲那年,因為一場舞臺意外,父親去世了。
九歲那年,家里唯一一個仍舊支持他追逐音樂夢的爺爺也因病過世了。
如果不是前段時間發生的事,他也許會像十八歲那年決定的那樣,這輩子都不會再明正大地拿著話筒站在舞臺前歌唱……
高考填志愿的那天,宋辭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關了一天。
最后一邊咬牙流著淚,一邊抖著手把音樂學院從選項中撤出,換了農大。
雖然已經有了預期,但錄取結果出來那天,宋辭的心里仍舊堵得慌,一個人在江邊散了很久的步。
很黑的夜里,他茫然地順著江流的方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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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未來和當時的場景很像很像,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他只能順著固定的腳步機械地向前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走向哪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一滴水滴落在宋辭額頭上,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朝天上去,卻愣在了原地——
在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的夜空中,有一顆很亮很亮的星星,似乎在為宋辭指引著方向。
宋辭的眼淚順著臉頰一路落。
民間有種很浪漫的說法:逝去的人并沒有離開,而是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以另一種方式守護在的人邊。
那一天,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站在田間朝著他笑的老人。
在淚水中,宋辭寫下了《化星》,而后將自己的音樂夢塵封在時間的隙中。
在那之后,所有的緒也都被宋辭一并鎖在心深,只剩了冷冰冰的外殼面對著世界的參差。
……
“那一年蟬鳴越過盛夏,
南風追逐晚霞,
借裊裊炊煙竊此景,
獨坐空林期許”
……
窗外是濃的枝椏,止不住的蟬鳴昭示著盛夏,天邊落日的余暉不斷地浸染著云層,照出絢爛的晚霞,也落在小宋辭臉頰旁掛著的淚上。
宋禾像枯枝一樣的大手輕輕抹去小孩兒眼角的金豆豆,費力地朝他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