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昔妤：“……”　　到底是冤家，他總能盡心盡力地給添堵。　　正盤算著如何才能現形捉弄于他，卻見裴傾硯靜默佇立良久，卻低低喟嘆一聲，將手心覆上腰間魚形佩玉，微。　　那枚漢白玉佩略顯眼，記憶中，亦有一枚與之相仿的。可惜從前不佩玉，只隨手將其收在妝奩中，想來相府抄家后，那枚玉佩早該不知所蹤了。　　“他們說，速則不達，徐徐以圖之？呵。”裴傾硯不顯喜怒地自說自話著，似是自嘲般地一笑，“沈昔妤，你以為呢？”　　“他們”是誰？此話何解？問作甚？　　死都死了，還得替他答疑解。沈昔妤暗自腹誹著，不知他緣何莫名提及，還偏偏說得高深莫測，平白抓心撓肝。　　“他，莫不是在為我傷懷吧？”　　這念頭方生出一瞬，便若有所思地撇了撇。　　兩家長輩關系甚篤，他們相識于年，雖談不上親如兄妹，可他會慨的英年早逝，也在所難免。　　這麼一想，沈昔妤頓覺他的臭臉順眼了不，又念及是他親自將帶出別院，不免輕嘆了聲。　　其實是該謝他的。　　可惜如今想同他道謝，他也聽不見了。　　心復雜地絞著手指，看他默了半晌，復又坐回圈椅捧起了兵法，恢復了他疏離清冷的常態。　　又兩日，秋意漸濃。　　白日里總有些眼生的人登門拜會，與裴傾硯面對面坐下，拐彎抹角地談論些晦的話。　　托他的福，沈昔妤被迫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恨不能翅遠遁，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側耳去聽。　　從前，是養在深閨的相府小姐，以為朝堂紛爭離很遠。直至大難臨頭，方恨自己所知太。　　現如今，裴傾硯與人在梧桐樹下談論政事，沈昔妤抱膝倚靠樹干而坐，仰首葉觀天。　　“近來風言風語更甚，說崔家姑娘無端暴斃，沈家滿門問斬，陛下龍欠安，皆因太子殿下命格太兇，才攪得他們不得安寧。”　　說話的郎君言笑晏晏，說罷飲了口熱茶，搖著折扇笑得散漫：“可是裴兄的手筆？”　　“不過是有心東宮的人知曉，擇錯人會是何等下場，莫步后塵罷了。”裴傾硯答得面無表，一個笑臉都不屑于給他。　　聞言，他面前之人淡淡“嗯”了聲，又笑道：“話說回來，我才知侯爺突染風寒，可還要？”　　“并非風寒，是被陛下氣的。”裴傾硯答得直截了當，另一人不語塞。　　此事，沈昔妤亦有所耳聞。　　沈家猝然獲罪那日，天子震怒。宣平侯馬不停蹄地宮覲見，直言愿為父親做保。他嗓子都勸冒煙了，奈何陛下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眼瞧著圣旨已下，再無轉圜余地。宣平侯有心在宮城擊登聞鼓，為至好友鳴冤。誰知鼓皮都沒著，便被宮人強行“請”了出去。　　不僅如此，陛下還勒令他在家賦閑養病，連常朝都免了。　　名為養病，實則他莫多管閑事。　　是以，耿直的宣平侯還真生生被氣出了病來，雖病癥不重，也日閉門不見客。　　“右相是肱之臣，一朝含冤而死，自然人不平。可憐那沈家二姑娘……”　　話未說完，那郎君便被一道冷厲如寒芒的視線一掃，話音一頓，轉而問道：“有人撞見你擅闖太子別院，史臺那些老匹夫沒準會彈劾你對太子不敬……”　　“別院走水，我只為救駕，談何不敬？”裴傾硯神自若，將謊話編得滴水不。　　沈昔妤：“……”　　其實他不僅沒有幫忙滅火的意思，還順道踹破了一扇門。　　“那些奴婢死了個干凈，自是死無對證。只是不知，四弟近來究竟在城中搜尋何人？”那郎君見他無意作答，便將話鋒一轉，“沈家人也是你葬了的？”　　裴傾硯那雙幽深眼眸冷冷地瞪視過去，顯得目坦然，又似有意警告對方休要多言。　　他不作答，便是默認了。　　沈昔妤微微睜大了雙眼，驚訝于他竟如此膽大妄為，又不可避免地眼眶發熱，念他雪中送炭，終歸讓的家人得以土為安。　　那郎君輕“嘖”一聲，搖頭長嘆：“你就不怕怒龍，陛下要治你侯府的罪？”　　裴傾硯眸微冷，滿不在乎地反問：“與你何干？”　　“……也罷。沈相一家都是良善之人，自會早登極樂。能跳出凡俗紅塵也好，裴兄不必過分傷。”　　正微微出神的沈昔妤聞言扯了扯角，或許是造了殺孽，才會淪為孤魂野鬼，須得日日跟著他遭罪。　　不知裴傾硯傷與否，自己是悲傷到家了。　　這一日過后，清醒的時辰越來越，對外界的知也日益模糊。　　對京中的時局，只略知一二。聽說陸懷崢被足東宮，崔家有失勢之兆，沈家的案子怕是要翻，而一切似乎都與裴傾硯有關。　　腥風雨、人心惶惶，沈昔妤無緣親眼一見。唯見裴傾硯整夜靜坐院中，遙寂夜殘月，眼中除卻森然戾氣，徒留讀不懂的復雜緒。　　第七日的夤夜時分，沈昔妤自混沌夢中蘇醒，抬眸只見婆娑樹影下，裴傾硯頎長的背影著決絕與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