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昔妤：“……”　　自知責任重大，年逾花甲的老大夫哆哆嗦嗦地給切脈。他品了又品，良久只道二小姐憂思過度，又了驚嚇，只需臥床靜養，再服上幾日藥便可痊愈。　　見沈昔妤雖沒沒神的，到底沒再做出離奇的舉，沈夫人心里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千恩萬謝地將他送了出去。　　母三人又坐下說了會話，沈夫人一再叮囑，要近日好生休養，沈昔妤都乖乖地應了。　　直至母親和姐姐起離去，春蘭替掩上門，一開口便笑瞇了眼：“方才四皇子來了，說他日日都為小姐上香祈福，萬小姐安好呢。”　　他一貫說得比唱得好聽，眼下半個字都不信。沈昔妤強忍憤懣，輕聲問道：“他走了嗎？”　　春蘭道：“當時小姐還未醒，四皇子和老爺在正堂略坐了坐，也就走了。”　　來得匆忙，去得也急。替祈福？說得好聽。　　陸懷崢忙著去慈恩寺與崔沁雪私會呢，哪里會在相府久留？這還是在別院時，崔沁雪觍著臉向炫耀的。　　私相往來遭人唾棄，三大世家本就不屑與皇家結親，更何況陸懷崢尚有婚約在，此事見不得。　　他們兩個也只能狗，靜待時機了。　　越想越覺可笑，沈昔妤抬眸吩咐道：“你替我去回了爹爹，就說我子不適，近來不見外客。”　　春蘭點頭稱是，一刻不停地往前院去了。沈昔妤躺在榻上，自嘲般地嘆了口氣。　　若在從前，聽了陸懷崢的花言巧語，或許真會拖著病軀去見他，現在只覺得當初的自己可笑。　　五月初七，太后降下懿旨，親自替和陸懷崢賜婚，婚期定在九月廿五，聽說是黃道吉日。　　九月初三，陛下雷霆一怒，相府大廈傾頹；又半月，被鴆殺于別院，此時距“吉日”僅剩不到十日。　　沈家老小淪為枉死冤魂，而他陸懷崢卻搖一變了欽定的太子，豈不可笑？　　“崔家說，爹爹通敵叛國？”沈昔妤微微蹙眉，思索再三，只覺得此事牽連甚廣。　　那作為“鐵證”的通敵書信，任誰都能偽造，可它竟能被藏于父親的書房里，而不他覺察，想來定是有人在事發前不久悄悄放的。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流言蜚語層出不窮，除卻陸懷崢與崔家蓄意構陷，亦不乏世家黨羽借機彈劾、在城中散布謠言。　　相府有細作，朝中有強敵，這并非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這麼一想，沈昔妤登時沒了主意，幽幽地輕嘆一聲，腦海中又浮現出裴傾硯那張臭臉。　　速則不達。他似是自言自語，又像要越兩界來問的意思：“你以為呢？”　　“明槍易躲，不如按兵不。”沈昔妤垂下眼簾，似有所思地抿著。　　還有一樁事，倒是宜早不宜遲。　　得退了與陸懷崢的婚事，再不跟他扯上關系，免得被他拿去向世家表忠心。　　只是，編個什麼理由才能讓太后收回懿旨，又不至于損害皇家面？　　想著想著，沈昔妤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待堪堪蘇醒時，才發覺斜室，竟已至黃昏。　　聽到屋的靜，春蘭殷勤地推門而，盡心盡力地伺候飲茶，雙手奉上一個木匣。　　沈昔妤隨手打開一瞧，原是靈芝和人參。見疑，春蘭主解釋道：“這些是世子送來的。”　　“裴傾硯？他何時來的？他可還好嗎？”沈昔妤邊問邊支起子，遠遠朝著窗外張。　　明明是自己病著，竟問人家好不好。春蘭沒多想，搖頭笑道：“來了好一陣了，正和老爺下棋呢。”　　相府正堂，棋聲清脆，右相沈鈺與裴傾硯執子對弈。沈鈺端詳著四方棋盤，裝模作樣地端起茶，悄悄瞟了他一眼。　　裴世侄仍是溫潤有禮、不卑不的，只是這目深邃的不茍言笑樣比以往更甚，仿佛世間再無人或事能牽他的緒。　　年紀輕輕的，怎就被他爹教了這般模樣？　　沈鈺忍不住腹誹了一番宣平侯，清了清嗓子道：“你有經世之才，剛仕不必鋒芒過甚，先在翰林院歷練也好，免得崔王謝三家忌憚。”　　說罷，沈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爹是犟驢脾氣，你可千萬別學他。”　　裴傾硯略一頷首，道：“右相所言甚是，晚輩明白，不會之過急。”　　“我和你爹以文會友，好數十載，早把你當做自家人，你只管稱我一聲世伯即可，再者……”　　作為長輩，沈鈺正要再勸上幾句，卻有家丁來報：“老爺，二小姐來了，正在外頭候著呢。”　　聞言，裴傾硯微微偏過頭去，不聲地朝著畫屏了一眼，輕輕敲著手中白子。　　“哦，嗯？！”沈鈺氣歪了鼻子，冷哼一聲，“我還當懂事了，竟還是這般不著調！都是慣的！”　　對著空氣數落了一通，他到底舍不得讓大病未愈的兒在外頭站著吹風，只好冷著臉把人請了進來。　　深知父親的脾氣，沈昔妤才正堂便乖順地向他行禮問安，又與端坐著的另一人相視一眼，只覺得這二位臉都不好看，沒個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