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面不虞地睨一眼，板著臉問道：“不是說不見外客？子不好就老實養著，瞎跑什麼？” 瞧瞧，這位果然兇得很。 沈昔妤早有準備，一本正經地答道：“可是裴狗、呃……傾硯哥哥不是外人啊，我有話要跟他說。” 這不同尋常的稱呼聽得沈鈺眼皮微跳，他敏銳地察覺到裴傾硯的表也變得不甚自然，只好故作嚴肅道：“講吧。” 他們只當沈昔妤定是有事相求，卻沒料到半天沒吱聲，只默默盯著沈鈺看。 直到裴傾硯都順著的視線了過來，堂堂右相方意識到，眼下要被趕走的人竟是他自己——還是在自家府上。 孩子大了，有些也不讓做長輩的聽了。 沈鈺幽怨地看了他們一眼，做作地裝出不適的樣子來，咳嗽著溜了。 偌大的堂屋中，只剩兩個各懷心事的“孩子”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的意思。 乍聞裴傾硯來了，沈昔妤便不可自抑地想起那出離詭異的夜晚。說不擔心到底是假的，左右閑來無事也睡飽了，便想來看看這位冤家還能不能氣。 如今見他全須全尾的，就連這面癱臉都和以往一模一樣，分明好得很，倒是白為他擔心了。 兩相沉默了片刻，深他們實在無話可說，沈昔妤決心找個由頭溜之大吉：“其實我……” 話未說完，眼前之人終是抬首，躬一揖，不疾不徐道：“對不起，那日是我話說得太重了。” 作者有話說： 裴某：我只是來看看，你還活著嗎？ 沈某：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裴某：…… 裴某試圖道歉：我錯了。 沈某黑人問號：什麼話？ 裴某：……（已經氣死了，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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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訛詐 渾長滿傲骨的裴傾硯竟會登門致歉，太打西邊出來了？ 沈昔妤不由多看了他兩眼，恰對上他冷清無波的墨眼眸，撇撇反問：“你說的是哪日？” 他們兩個拌也是常事，又忘大，一時半會兒的，委實不知他所說的究竟是哪樁事。 “既不記得，那便罷了。”裴傾硯不冷不熱地道了句，瞥了眼蒼白的臉，抬手示意坐下。 “欸，那可不。難得你主認錯，我不該訛你一筆嗎？”沈昔妤狡黠一笑，兀自托著腮苦思冥想。 見神鄭重無比，似是真要借機訛詐，裴傾硯悠然地微勾角，淡然道：“隨你高興。” 怎會不高興呢？沈昔妤搜腸刮肚許久，終于回想起了那次早被忘到九霄云外的莫名爭執。 那日，宣平侯一家四口來相府拜會。正值小雨初歇、疏風清涼，兩家父輩來了興致，索挈婦將雛，同去樂游原登高遠。 他們幾個小輩閑來無事，便即興作詩解悶，起初也稱得上是其樂融融。 直到沈昔妤眺著殿宇樓閣，隨口念了句：“宮闕崢嶸山青，懷江波平煙雨晴。” 在看來，這兩句話平平無奇，怎知裴傾硯莫名其妙就惱了。 猶記得他負手而立，涼颼颼地譏諷道：“詩詞歌賦，合該被你用來獻取悅他人？夫子教的禮義廉恥，你都忘了？” 悶葫蘆竟破天荒說了這麼多字，又嚴詞厲的，連他的小妹都被嚇傻了，一時忘了接腔調解。 沈昔妤只當他找茬，氣得回敬了他幾句。不外乎說他日挑的錯，比學宮那禿頭老夫子還兇，活該當一輩子鰥夫。 只這一句話，裴傾硯如同被中痛，冷笑道：“是啊，還未及賀你覓得良婿。可惜人心叵測，不得不防啊。” 彼時，沈昔妤總算反應過來，大抵是胡謅的詩文中恰好有“懷崢”二字，才生出這場齟齬。 可不懂，裴傾硯對說教作甚？有這工夫，倒不如去勸陛下給懷江池改個名，豈不更好？ 二人皆非愿意低頭的人，他們就這樣為兩句打油詩生生慪氣一路，大有要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父母們規勸無果，干脆順其自然，只說他們一貫如此孩子氣，過幾日便好了。 當時，沈昔妤余怒未消，還在心里暗暗發誓：過幾日？就算裴傾硯他日負荊請罪，這事兒也沒完！ 如今，念著前世的他于沈家有恩，沈昔妤佯裝大度地擺手一笑：“小誤會而已，我是那麼小氣的人？” 為表明誠意，彎了彎雙眼笑得婉，神是見的溫繾綣，倒像是想起了什麼溫脈脈的郎君。 裴傾硯微瞇眼眸，低頭收拾棋子：“沈昔妤，你生氣也罷，可你得明白‘壑難填’。他是皇子，若因權位而生紛爭，輒伏尸千里。” 他話鋒轉得太快，沈昔妤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總覺得他們氣的并非同一件事。 只得斂去笑意，無奈地點頭道：“我明白，可即便是在我家，你也得慎言啊。” 還不知家中的細作是何人，若巧被那人聽了去，再將宣平侯府牽扯進來，真要良心難安了。 “做賊心虛”似的，沈昔妤轉四下看了看，見左右無人才松了口氣。 “嗯，我早知道你不聽。”裴傾硯似是平靜地著，將未說盡的話咽了下去。 沈昔妤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是我不想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