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室紛爭與我無關，他心思叵測也與我無關啊。”　　言罷，發覺老冤家有一瞬愕然，只沉默著向，眼角微揚，帶著調笑的意味。　　不信就不信，他還偏要寫在臉上。沈昔妤嗔視他片刻，沒好氣地補上一句：“玩弄權、詭計多端之人，我可看不上。”　　聽到這話，裴傾硯眼神黯了黯，若有若無的笑意霎時消散，只淡淡問道：“所以，想訛什麼？”　　他若不提，都快把這句玩笑話忘了。正好也想轉移話題，沈昔妤便笑著扳起手指：“百味羹、桃花、條頭糕、糖葫蘆、龍須糖……”　　盡管他這會兒仿佛心不佳，但誰知道他腦瓜子里在想些什麼？不訛白不訛，誰讓他理虧。　　滿腦子都是吃，倒是個好哄的。裴傾硯略一頷首，一口答應：“明早就給你送來。”　　“那麼多呢，你都記得？”沈昔妤問罷方想起他從來過目不忘，便訕訕道，“可是一樣都不能落下的。”　　“自然。我看你胃口不減，想來不日便能痊愈。”裴傾硯略頓了頓，垂目低語，“母親記掛著你，如此也好安心。”　　原是伯母記掛著。眼前驀然閃過前世伯母哭得雙眼紅腫的模樣，沈昔妤心中一痛，泛起陣陣苦。　　朝政大事，所知太，只知沈家如今能全然信任的唯有宣平侯府，畢竟雪中送炭難。　　可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已久，連陛下都不得不忌憚三分。即便相府與侯府同仇敵愾，便能撼世家盤錯雜的勢力嗎？　　萬事皆從急中錯，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莫要貿然行事，否則會害了兩家人的命。　　眼見裴傾硯說著便要起，話到邊又轉了個彎：“待我好了就去看伯母。話說回來，這點兒小病小痛，哪兒用得上靈芝人參？”　　老冤家如此暴殄天，長此以往，便是侯府有金山銀山，都得被他敗空家底。　　裴傾硯似笑非笑地“哦”了聲，反問：“是嗎？我倒覺得這些藥材不夠名貴，還不得你的眼。”　　這話怎麼聽都像指桑罵槐。沈昔妤疑地打量他兩眼，蹙眉挖苦道：“還不夠名貴？難不你還想出海求仙藥去？”　　“有何不可？求仙問藥，想是比燒香拜佛管用。”裴傾硯說罷，對一拱手，轉過道，“明日再會。”　　沈昔妤：“……哦。”　　這就錯不了了，他果真是在含沙影。　　回房后，越看那小木匣越不順眼，隨手將它給春蘭，沉聲吩咐：“藥材送去庫房，我可沒那麼貴。明早咱們悄悄出門一趟，趕在爹下朝前回府。”　　“可您的子還沒好。”春蘭左右為難，試探著問道，“小姐要出門做什麼？”　　“渾水魚，想法子退婚。”沈昔妤答得模棱兩可的，給自己斟了杯茶，神神地笑了起來。　　世家大族不是喜歡散布謠言，攪和得沈家不得安寧嗎？那不如大伙兒一起攪渾水，誰也別安生。　　退婚事大，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前世的裴傾硯便是借流言蜚語擺了陸懷崢一道，足見人言可畏，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他有七竅玲瓏心，想出來的法子一定管用。這麼一想，沈昔妤盯著春蘭懷里的木匣看了良久，不覺莞爾：“罷了，放著吧，明兒拿來泡茶喝。”　　看一會兒皺眉沉思，一會兒面微笑，春蘭表面不敢多言，心里急得發慌：家小姐，好像真的燒壞腦子了。　　次日辰時末，城東泠泉茶肆。　　大堂七弦琴音悠揚，此一早便已客滿。　　相的彼此招呼著坐下閑話家常，不的獨自品茗聽琴，順帶聽上一新鮮消息。　　五大三的漢子豪飲一口溫茶，重重揩了把，高聲嚷嚷：“昨兒打西域來了個高僧，當真玄乎！我請他算命，他竟樣樣都說中了。”　　聽到這種神神叨叨的言論，閑得發慌的眾人頓時來了興趣，扭過來七八舌地討論起來。　　“還有這種人？這是什麼路數？”　　“他既那麼靈驗，可有給自己算過命？”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登時吵開了鍋，氣氛如火如荼。　　唯有坐在靠墻那桌的兩個矮瘦男人一聲不吭，似是對此事漠不關心，生得白些的只顧悶頭喝茶，皮黝黑的一心擺弄自己的絡腮胡。　　大伙兒越說越來勁，那大漢一拍桌子：“還有一件事！你們可知沈家二小姐？高僧說和四皇子命格相沖，強行婚配必將子嗣凋零、盛年而亡，甚至影響國運吶！”　　相府與皇家這樁令人眼熱的親事早已人盡皆知，他這番話一出，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眾人各抒己見，都笑這沈小姐當真無福，好容易有福氣嫁皇家，可誰知還沒過上好日子，竟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到頭了。　　數年前，天資最高的二皇子英年早逝，陛下至今痛心扼腕，定不愿再白發人送黑發人，更不可能讓人的命數搖國本。　　是真是假有何要？風聲總能傳到宮里去。屆時，四皇子與沈小姐再是如何深似海，終究敵不過一道圣旨。　　臉上蓄滿絡腮胡的男子抬起黝黑的臉，若無其事地向大漢點了點頭，以示欽佩和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