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笑得開心,春蘭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自家小姐好不容易退了燒,卻變得不笑了,總是心事重重的,仿佛短短幾日便已變了個人。 方才,沈昔妤看著裴傾硯的高大背影,不由想起了前世那個漸行漸遠的人。 還沒來得及揪心,就察覺到裴傾硯不僅刻意將遮了個嚴實,還有意無意地敲著玉佩。 二指并攏,輕擊佩玉三兩聲,意為“三十六計走為上”——這是他們昔年在院中做游戲時,強行與他定下的逃跑信號。 一晃便是那麼多年,無憂無慮的孩提歲月一去不返。裴傾硯如今是風頭正盛的狀元郎,人人都說他持重,卻鮮有人知他也曾有孩子氣的一面。 正頗有慨,春蘭的一番話卻將從回憶中拉回:“小姐真的要退婚?是四皇子做了什麼讓小姐不高興的事嗎?” 不高興的事未免太多,也不必重提舊事。 沈昔妤替春蘭拍了拍袖,淡淡道:“想退婚,僅憑流言還不夠,我還是要宮一趟。” 見春蘭言又止,沈昔妤搖搖頭:“先回府吧,今日之事絕不能對外聲張,爹娘那也不能。” 二人歸家后,沈昔妤方從家丁口中得知,沈鈺下朝后便往宣平侯府去了,只著人回來知會了一聲,本人到這個時辰還未歸。 深逃過一劫,沈昔妤頓覺神清氣爽,不顧家丁們拙劣的憋笑樣,開開心心地頂著大花臉進了門。 梳洗打扮后,隨手拿了冊書倚在桐木榻上看了起來。正看得津津有味,春蘭就來了。 小丫頭關上門便低聲音急切道:“外頭流言四起,都說您與四皇子命中相克,還說消息是從崔家傳出來的。” 沈昔妤:“?” 這才兩個時辰,甚至都沒緩過神來,小道消息傳得會不會太快了些? “大小姐氣得不輕,說早知崔家人只使些下作手段。”春蘭說著長嘆一聲,“要不是夫人攔著,已經去崔家理論了。” “啊這……”沈昔妤緩緩放下書,陷了沉默。 這事如所愿那般鬧大了,可又和預想的不甚相同,順利得過了頭,仿佛有人在背后幫。 還沒想通其中緣由,沈昔妤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屋外響起。 沈夫人旁的大丫鬟夏荷快步,福道:“夫人請二小姐現在去前院,有急事找您。” 作者有話說: 注:窈窕淑,君子好逑。——出自《詩經》 沈昔妤【疑不解jpg.】:哪里來的大善人順手幫了我的忙? 某不知名大善人:勿cue,在買龍須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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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來客 日頭西落,夏日綿長,暑熱未消。 待沈昔妤到了前院,瞧見坐在院中的幾人時,方知母親請來的良苦用心,不容哭笑不得。 沈鈺瞧著剛回來不久,連那絳紫朝服都未及換下,坐在石桌邊斂眉不語,半點不掩飾滿臉厭煩。 而他側那梗著脖子的客人正是宣平侯,這大熱天的,侯爺急得臉紅筋漲,像是了真怒。 這兩位親如兄弟的老友似乎起了爭執,裴傾硯卻置若罔聞,只垂首凝著桌上食盒。 想是兩個小老頭聽不進勸,裴傾硯又不擅調解,母親和伯母束手無策,只好請來救人于水火。 鬧了半天,原來是讓勸架來的。 沈昔妤無奈地朝前走去,及近總算得以聽清宣平侯里在罵些什麼。 “你相府的兒竟能人白白欺辱了去?我若是你,這就往紫宸殿面圣,非讓崔家給個說法不!” 這麼會兒工夫,風言風語都傳到侯府去了?若說這背后無人推波助瀾,騙鬼都難。 沈昔妤不覺啞然,瞥見母親正向使眼,便暫且下疑慮,福笑道:“見過伯父伯母。伯父,氣大傷啊。” 見氣不佳,宣平侯的豬肝臉稍有緩和,接過裴夫人奉來的溫茶,大口灌了起來。 抹了把右臉的唾沫星子,沈鈺見針,干地回敬道:“你這老頑固。” 宣平侯咽下茶水,不甘示弱道:“老迂腐!你與崔元平起平坐,難道還怕了他不?” 又開始了,虧得他們口口聲聲“同手足”,竟都消停不到半刻,真怪不得和裴傾硯上行下效。 沈昔妤轉輕拽著沈鈺的袖角,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正試圖調停,就聽得沈鈺輕蔑地冷哼一聲。 “平起平坐?我朝只看出門第,何曾論過職高低?” 說著,沈鈺猶嫌不夠,偏過頭找起了幫手:“傾硯,你和你爹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下意識順著沈鈺不善的目去,沈昔妤兀然撞上一道來不及撤回的視線,那目中含著萬般復雜緒,讓不愕然。 兩個人默然對一息,不期而同地別過臉去。 裴傾硯對沈鈺頷首應了聲“是”,他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德行,一時間把宣平侯氣得無話可說。 三大世家萌祖蔭、沆瀣一氣,的確凌駕于文武百之上,輕易奈何不得。 念及前世沈家覆亡,沈昔妤眼神黯了幾分,低頭著微蜷十指,悵然若失又無可奈何。 正想嘆息,耳畔卻傳來一句平靜的:“但很快就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