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殘去穢是心之所向,亦是眾所歸。” 裴傾硯的聲音雖不高,一字一句卻很清晰,仿若竹在握。鬼使神差的,沈昔妤斂聲屏氣,靜靜著他出了神。 扳倒世家大族談何容易?可他偏偏說得輕松,仿佛除去三大世家,于他而言不過是碾死螞蟻。 只當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沈鈺笑呵呵地捋須:“年輕人志向高遠是好,切不可急功近利。人啊,是很容易走錯路的。” “晚輩明白,右相放心。”裴傾硯謙遜地點點頭,不聲地掩去眸中霜雪,又恢復了淡漠形容。 心不在焉地收回目,沈昔妤莫名心悸,凌的思緒在腦海中織出他執拗遠去的背影。 若說走錯路,那前世的他還能回頭嗎? 那天夜里,裴傾硯究竟想去做什麼? 萬千疑問,盡數被沈鈺的長嘆打斷:“老頑固,我非是怕了崔家。只是,攪黃了妤兒和四皇子的婚事,于崔家又有何益?” 見宣平侯若有所思地皺起眉,沈鈺轉而向心神恍惚的小兒。眼底凝結著憂,似是郁郁寡歡。 沈鈺自認為極了解自家兒,鮮有這般沉默寡言的時候,眼下定是在為那些無稽之談傷神。 他越想越氣,猛然拂袖:“我看分明是有人在攪渾水,想坐收漁翁之利。若沉不住氣,才真是著了那鼠輩的道!” 作為他口中那攪渾水的“鼠輩”本人,沈昔妤聽得心里一慌,焦慮地攥著袖,看也不敢看他。 父親生平最恨人蒙騙,若被他知道真相,定是氣上加氣,哪里還有好果子吃? “聽聞陛下最信鬼神命理之說,若此事傳到陛下耳中可如何是好?”沈夫人牽過臉乍青乍白的小兒,心疼地替拭凈額角冷汗。 這很好,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還請言們務必盡力。 沈昔妤握著母親的手,發自心地淺淺笑著:“娘,我不要的。” 誰都知道滿心惦念著與陸懷崢的婚事,這真誠的笑意落在旁人眼中,便帶上了強歡笑的心酸。 沈昔婳見不得小妹委屈,攬著的肩恨恨道:“就該讓府衙把老禿驢和那幾個煽風點火的揪出來就地正法,看誰還敢造次。” “煽風點火”的沈昔妤心虛地了角,和裴傾硯相覷無言良久。 如今只好祈禱老冤家能守口如瓶,別將今日茶肆之事抖落出去,否則怕是小命不保。 后者權當讀不懂眼里難得的哀求意味,只向招了招手,待走近才略一揚眉:“吃糖葫蘆嗎?” 并未如預想的那般聽到譏誚挖苦,沈昔妤頗有些意外,微怔著沉默了片刻。 聞言,裴夫人打開食盒,忍不住埋怨他:“你這孩子買的盡是甜食,妤兒病著,哪有胃口吃這些?” 沈昔妤垂眸打量著泛著清香的糕果,心里五味雜陳。他當真將隨口念的點心送來了,毫無錯。 仔細想想,裴傾硯從來言出必踐。拋開他狗里吐不出象牙這點不談,他也是值得相的可靠之人。 回想起前世的他于沈家有大恩,沈昔妤釋然地想著,或許是時候放下見…… “除了點心,還有別的好嗎?我看胃口好得很。”裴傾硯說著把食盒往面前輕輕一推。 放下見?除非他先把上。沈昔妤白了他一眼,卻見他似是無意地敲了敲玉佩,這作威脅之意盡顯。 比得罪小人更可怕的,大抵是被冤家拿住把柄。沈昔妤違心地咬牙一笑,揀起糖葫蘆,輕飄飄地“嗯”了聲。 兩個人這番眼神流委實古怪,沈鈺正待嚴肅端詳他們,裴傾硯已然起向長輩們拱手行禮,道了聲“失陪”,轉頭看向道:“你跟我來。” 沈昔妤點頭應允:“正巧,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得了沈鈺的準許,兩個人難得頗為和諧地并肩同行,緩步朝著院角杏樹底下那片綠蔭走去。 站在樹蔭下思索再三,沒好意思直接要挾他閉,決定先禮后兵,只握著糖葫蘆等他先開口。 在看來,裴傾硯多半會問是不是吃錯藥了。畢竟以往一心嫁給陸懷崢,今日卻反其道而行。 “為何這樣冒險行事?”裴傾硯眉頭微蹙,開口時卻說起了旁的,“若陛下知曉這謠言是你放出去的,往大了說便是欺君。” 這些大道理,焉能不知?無非是想著不常在外拋頭面,只要心喬裝打扮,本不可能被人認出份。 自以為計劃萬無一失,誰知竟被他一眼識破。幸而陸懷崢并未認出是誰,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別無選擇,即使是下下策也只能冒險一試,須得盡早與陸懷崢劃清界限。 見他不打算繼續說教,沈昔妤深深地看他一眼,佯怒道:“我可不管,左右這事兒就你知道。你要是敢出賣我,信不信我拿你是問?” 見他半晌不答,只不為所地看著,沈昔妤臉一僵,悻悻地嘆了口氣:“下次再也不敢了。” 打記事起,就最怕裴傾硯板著臉的模樣,比時那打人手心的夫子還兇。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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