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模樣,裴傾硯眼中疑更甚,緩緩地垂下眼簾。 這破事兒定與他不了干系,在面前口無遮攔還不夠,他竟敢在父輩面前說胡話?這會兒他還想裝無知蒙混過關?做夢! 無論如何,這禮收不得。現如今尚有婚約在,凡事名不正則言不順。 打定主意,沈昔妤生地扯著角,忸怩地捧著玉鐲呵呵笑道:“伯父,這太貴重了。” 看有意婉拒,宣平侯臉上劃過一慈:“我和夫人決意認你做義。有相府和侯府兩重靠山傍,便是王府都再沒人敢輕視怠慢了你。” 義?沈昔妤角微,這當真是出乎意料,倒是冤枉了好人。 伯父這是不知有心退婚,生怕嫁與陸懷崢后,會因今日的流言而招人冷眼? 裴夫人目和,溫地將掌心覆上冰涼的素手,淺笑盈盈:“妤兒莫怕,我們早把你當自家兒,和云嫻是一樣的,今日只不過是走個過場。” 面對著兩道滿懷熱忱的滾燙視線,沈昔妤頃刻間心緒復雜,莫名有些不過氣來,眼眶似被天邊晚霞灼燒得微微發熱發紅。 宣平侯夫婦是真心待好的,可惜眼下相府患未除,不宜與侯府走得太近,恐怕要他們失了。 畢竟他日陸懷崢若如前世那般大權在握,他既能滅沈家滿門,怕是也不介意再多帶上一個侯府。若真牽連到他們,即使再死千次萬次,也贖不清罪孽。 思及此,沈昔妤輕輕吸了吸泛紅的鼻子,啞著嗓子道:“不妥。” “不可。” 另一道清朗的嗓音幾乎同時自側響起,帶著相同的決絕意味。 裴傾硯驟然出聲,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沈昔妤抓準時機悄悄去垂落眼角的一滴清淚,眼神復雜地抬眼看去。 一早就知道,他對從來不喜。小時候他就說過,得虧他小妹云嫻子沉靜,不像這般蠻橫鬧騰,否則他遲早得被活活聒噪死。 昔日之言猶在耳,他滿臉嫌惡的樣子依然歷歷在目。 可惜天不遂他愿,他還遠遠沒被煩死,倒是先死了,這大抵就是生死有命吧。 無人知曉心里的彎彎繞,裴傾硯格外鄭重其事,沉聲道:“侯府若想庇護昔妤,又何須用這個法子?如今流言剛起,此舉未免太過招搖。” 宣平侯做夢都沒想到他會反對,驚奇地打量他片刻,耐著子反問道:“所以,你有什麼高見?” 旁人驚訝于他今日竟莫名變得畏手畏腳,沈昔妤只怕他再語出驚人,忙不迭托著玉鐲起福禮:“伯父伯母,請先聽我一言。我有一樁要事未說,今日便借著這個機會說了罷。” 心虛地瞥了眼最不好說話的沈鈺,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我現在不想嫁給四皇子了。” 兩家父母聞言皆悚然,面面相覷半晌。看出說的并非玩笑話,沈鈺正襟危坐著輕咳兩聲,皺眉詢問:“為何?” 裴傾硯深深凝著,墨深瞳中眸微轉,將臉上每一個細微的神變化盡收眼底。 一院子的人都在等著給出合理的解釋,若自家人這關都過不去,明日該如何直面太后? 握拳,鼓足勇氣抬眼直視著眾人:“父親可知道,前些日子兒高熱昏迷不醒時,四皇子正在佛寺與他人私會?” “我這一生沒什麼遠大的志向,一愿家人好友長安寧,二愿能求得一心人。可他是皇子,本就不能全心全意待我,不如一別兩寬。” 語畢,眼見院中陷死寂,沈昔妤不再多言,只由他們安靜思索,不急也不催。 心底有萬千慨,生生憋了兩日,今日一口氣將些許心里話說與大家聽,總算寬松了些。 前世在別院時,崔沁雪曾咬牙切齒地同說過,我朝男子三妻四妾最是尋常不過。 而陸懷崢留一命,便是想待到風波平息,親自替改名換姓,許以妾室的份東宮。 這兩個狼狽為的人,都認為這已是對罪臣之的莫大恩賜,是他用至深的現。 所以,理應激涕零、叩首謝恩,安心等著他繼大統,隨他宮做個不愁吃喝的娘娘,終生困在那紅墻綠瓦砌的四方天地間。 可沈昔妤不愿失了父親替取的名姓,不想與人做妾,更不能寄人籬下——更何況,與陸懷崢之間隔著海深仇,早不復當日。 沈鈺心思活絡,頭一個反應過來,氣得險些砸碎他的寶貝紫砂壺:“他、四皇子竟做出這樣的事?混賬!此事,你是從何得知的?” 一時語塞,正想編個理由糊弄了事,裴傾硯卻滿不在乎道:“天下沒有不風的墻。” “啊對,正是如此。”沈昔妤輕輕擱下玉鐲,固執地屈膝下跪,蝴蝶步搖叮當作響,與堅定語氣共鳴,“還請父親母親全。” 夜風聲蕭索,月盈星疏,深閨外草木搖落。 沈昔妤生生屏息灌下湯藥,癟了癟,拈起一小塊桃花細細嚼著,借以下口中苦味,暗自思忖起來。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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