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同春蘭行至仙門外，迎著縷縷拂面風，沈昔妤一眼見裴傾硯負手站在樹下，似是無所事事地微闔雙眼、靜默不語。　　無論神還是作都和宮前所見的別無二致，仿若他當真始終巋然不地候在這里，目無波瀾如佛堂里那尊超然外的三世佛。　　見到們功“豎著出來”，這尊大佛面上現出一稍縱即逝的微笑，遠遠地對頷首致意，抬起右手招呼們過去。　　沒來由的，沈昔妤腦海中冷不丁響起三皇子那句意味深長的“他還在等你”。如平地驚雷，擾得思緒一團麻，連呼吸都隨之一滯。　　再無需多言，沈昔妤知道那個“他”一定是裴傾硯。他既說會等一個時辰，就絕不會食言。　　眼下遙看裴傾硯逆著孑然而立，無端與夢中那道人影垂垂重疊，齊刷刷落在心田，滋生出無限異樣的緒。　　站在萬丈峰頂俯瞰眾生時，他是不是很孤獨？　　人間有萬家燈火，可有一盞是為他點亮的嗎？　　“你在想什麼？一直發愣，太后為難你了？”　　在出神的工夫，裴傾硯已經走到面前，微微傾凝失神的雙眼，目稍顯疑。　　兩相對視片刻，沈昔妤稍稍定了定神，攏起眉心，抿著不答反問：“外頭那麼熱，你就這麼干等著？也不怕中暑。”　　見現下心看似不錯，裴傾硯垂首上下打量著，挑眉淡淡一笑：“尚可。我子康健，素來不畏暑熱寒涼，并非是弱之人。”　　這話怎麼聽都像含沙影，虧得三皇子還能用“關心則”這四個字來形容他。　　分明是好賴不分，難得好心關懷兩句，他偏偏做出這等語不氣人死不休的煩人腔調來。　　想起昨夜夢中，前世裴傾硯年紀輕輕的就咳了，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還真是個“強力壯”的。　　誰他不聽好人言，真以為自己是銅筋鐵骨？　　沈昔妤悶悶地“哼”了聲，本想如從前那般回敬兩句，想到那幅畫面又是越想越心煩，未出口的話盡數哽在間。　　幽幽瞥向他噙笑的眼角，取出一方月白素紗帕子，不由分說地胡替他拭著滿臉汗，不無嫌棄地撇道：“是啊，橫豎熱不死你。可誰我多話多事，偏偏就看不得你這樣，如何？”　　纖長白的五指過薄薄素紗在眉眼間落下冰冰涼涼的，摻雜著一味若有若無的人清香，隨著微風潛口鼻，一時縈繞不去。　　兩個人一貫只拌，裴傾硯全然沒想過會這般反常，臉上淺淺的笑意倏忽僵住。　　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愫瞬息而生，讓他甚至忘了作答，只無意識地盯著看。　　直到沈昔妤頗為滿意地仔細收起手帕，復又抬起那雙靈清澈的杏眸，驕傲滿滿地對他莞爾一笑：“你怎麼了？這是到說不出話了？”　　父親說過，人要以德報德。打定主意，便是只能替他做些蒜皮的小事也無妨，只愿他此生平安順遂、再不孤苦伶仃。　　誰讓他們勉強稱得上是半個摯友呢？偶爾互相幫扶也是應該的，同行好歹不孤單。　　這一席悉的戲謔話方讓裴傾硯從長久怔愣中回了神，不由得斂目搖頭，低聲笑了笑：“看來你的事辦得很順利，那就好。”　　如他所想，若不是心存激，何至于此？　　此舉不過是念他今日的幫襯，順手而為罷了，再無甚多余的意思。　　并未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沈昔妤聞言笑地點了點頭，倒也沒忘了夸他：“當然啦，還得多謝神機妙算的小侯爺指點，我銘于心。”　　今日太后的每一步舉皆在他的計算之中。沈昔妤不得不慨，若沒有裴傾硯在背后替謀劃，此事絕不能順利至此。　　于而言，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有他在，從來都是幸事。　　蔥蘢花樹下，兩個各懷心事的人佇立相，本都有許多話要說，可誰也堪不對方眼中流轉的萬千緒，一時竟皆無話可說。　　彼此沉默良久后，裴傾硯面無奈，極輕極輕地笑了聲：“道謝怎麼夠？前幾日你訛了我一筆，今日向你討回來，不算過分吧？”　　裴傾硯真是好記仇一人，不過訛了他那麼些糕點，他這就要急著和算賬了。　　怪不得他半晌沒吭聲，原是琢磨這事呢。　　沈昔妤斜眼看他，把滿腹好話咽了回去，微微噘起反問：“所以你想怎樣？那可不是我問你討來的，是你主給我的。”　　權當聽不懂在說些什麼，裴傾硯仰面了長天，微抿著，一本正經道：“我看今日確是酷暑難當，不如二小姐請我去你家坐坐？”　　此話聽著像打打趣，奈何他神過分嚴肅，莫名有了幾分要上門找沈鈺告狀的意味。　　一時拿不準主意，沈昔妤微微睜大眼睛，警覺而狐疑地嘟噥道：“你若想來，門房的還敢攔你不？不知道的都以為你是我家二公子，日往我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