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哪來的風？爹這是不是糊涂了？”不由面狐疑，轉頭看向不聲不響的裴傾硯，只收獲了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瞧著像有三分嫌棄，仿佛這話說錯了似的。　　回到正堂坐下，沈昔妤向父親簡單言明今日宮的見聞，只有意去自己裝暈一事不提，說罷如釋重負地展一笑。　　短短兩日，想明白了許多事。　　這一紙婚約如同太后賜予沈家的催命符，是一柄日夜懸在他們頭頂的鬼頭刀。　　畢竟，陸懷崢既要將正妻之位留給崔沁雪，既滿心拉攏崔家，他就必須在婚期前除掉沈家。　　大哥從前說過，兵行險著，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或許，陸懷崢本也不想之過急。　　再者，父親雖與崔相政見不合，可沈家完全威脅不到三大世家，崔家又何必急于下死手？　　還不是因為這樁婚事擋了他們狼狽為的道？　　一旦退婚，陸懷崢想娶誰就娶誰，亦能秣馬厲兵、騰出手來謀奪皇位，他高興還來不及，又哪有不允的道理？　　看沈昔妤角綴著淺笑，想必未太后為難，沈鈺這才放心，頷首笑得慈：“萬事急不得，你且安心在家等著。近來京城也不太平，無事就莫要外出了。”　　說著說著，沈鈺仿若想起什麼煩心事，臉上現出憂，眼底約有悲戚之意，搖了搖頭無奈長嘆。　　沈昔妤略一沉思，家中小廝在眼皮底下死得不明不白，而他們竟一無所覺，確實令人不安。　　這如同無聲的警告、不祥的預兆，宣告相府風平浪靜的日子將要就此行至盡頭。　　思忖再三，正要開口寬，裴傾硯卻先一步，抬頭淡然問道：“右相在因何事傷懷？”　　“昨夜，李侍郎沒了。唉，他寫得一手好文章，竟死得那般難看，當真可惜。”沈鈺端起茶盞飲，頓了頓，復又放下手去，再嘆一聲。　　什麼李侍郎王侍郎的，沈昔妤一律不識，似懂非懂地托著腮，輕輕眨了眨眼睛。　　一夜間，京城死了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或許還有更多，無非是不知罷了，遠遠不止侍郎大人和元平……　　念及這個名字，的腦海中旋即閃過夢中那艱難蠕的軀，那人掙扎著仰起頭顱，五逐漸變得清晰，霎時讓后背生寒。　　竟忘了，那人不正是元平嗎？沈昔妤抿起，轉眸向面沉靜的裴傾硯，一時滿腹心事，心緒難平。　　記得，前世直至抄家那日，府上也從未死過什麼小廝，可這一世的元平卻早早地死在昨夜。　　雖與前世不同，可仍克制不住地去想，若這是裴傾硯所為，他這一世會提前手殺了元平，可是因為他查出了什麼線索嗎？　　似是有所覺察，裴傾硯轉眼來，兩束目如蜻蜓點水般相一剎，復而離散。　　按下心底莫名生出的悵惘不安，沈昔妤低首不言，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平靜冷冽的聲音，輕輕在掌心一筆一劃寫著小字。　　“李大人由左相一手提拔，素來攀附權貴、助紂為，并無甚真才實學，右相不必為這等不相干的人傷。”　　果然如此，死去的李侍郎也與崔家有關。　　心底憑空冒出許多荒謬的猜想，沈昔妤頓時心跳如擂鼓、渾發冷，幾出聲問他，對上他那雙墨暗眸，終是只得悻悻作罷。　　聞聽晚輩出言相勸，沈鈺捋須沉，俄而釋懷嘆道：“你說的有理。不過是同僚一場，我若能勸他喝花酒，或許他便不至酒醉溺斃。還有元平，他……”　　“不對。李侍郎若心不正，便是字字珠璣又有何用？元平夤夜無故出府，他又意何為呢？”　　沈昔妤驀地開口，堅定地道：“生死有命，沒準是他們自作孽不可活，您就別瞎心了。”　　知道，父親素來待人寬厚，常懷惻之心。他不知曉前世之事，可卻不愿佯裝糊涂。　　若此二人真是崔家黨羽，表面裝作和順恭敬，里意圖對相府不軌，那就是他們該死。　　無論他們的死是否系裴傾硯所為，都不愿他因為父親的無心之言而寒了心。　　同樣不希他今生再造殺孽。念及此，沈昔妤默了一瞬，撲閃著杏眸，垂首輕聲道：“我相信因果回，惡人總會遭報應的。”　　話音低回輕，這是唯有他們兩個能聽清的低淺唱。無關試探，不含私，所欠太多，早已不知該從何還起。　　裴傾硯抬眸看了一眼，了，半晌只微微笑了笑：“時候不早，你該吃藥了。”　　沈鈺越聽越不是滋味，正不知該如何接的話茬，順勢重重一拍桌子，橫目佯怒：“聽見沒有？給我回房歇著去！盡在這兒胡說八道！”　　眼瞧著兩個人都不領，沈昔妤聳了聳肩，不服氣地反駁：“什麼添嘛，我說錯了嗎？那李侍郎明明……”　　話還沒說完，便有兩道沉重如千斤巨石的視線落在上。只好老實閉，對裴傾硯欠了欠，沒打采地緩緩起告辭。　　目送著沈昔妤風風火火地離去，影很快徹底消失在畫屏后，裴傾硯雙手微握拳，薄繃，眼底一片影，亦覺疑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