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覺到,方才所言句句意有所指,仿佛是看出了端倪,但分明沒理由知道的。 回到房中,沈昔妤頹然立在窗邊看了好一陣風景,待藥都快涼了才想起來喝,整張臉被苦得皺一團。 橫豎這幾日心事太重,不到夜半也毫無困意,索坐在案幾前拈起針線,只稍加思索便有了主意,仔仔細細地繡起了花來。 思緒不經意間飄飛如羽,手上的作微凝,直到被一片影遮住了眼前亮,沈昔妤方回了神,不解地抬眸去。 低頭細細端詳著手中什,沈昔婳笑地放下食盒,坐在側笑問道:“在繡香囊?” 送香囊可不妥,沒得人誤會。沈昔妤微微撇了撇,攤開掌心示意湊近些仔細瞧瞧,小聲嘟噥道:“姐姐,這是平安符。” 惟愿他今生平安無恙,不過求個心安罷了。 見莫名急于辯解,沈昔婳打量著的臉,出狐疑的神:“送給小侯爺的?” 只是送個平安符,倒也不必藏著掖著。沈昔妤緩緩頷首,遲疑片刻還是多分辯了一句:“嗯,我就是閑著沒事,繡著玩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沈昔婳聽了長長嘆息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就知道,我是從來沒那麼好福氣的。” 知道姐姐是在說笑,沈昔妤歪頭眨眼笑道:“姐姐若喜歡,明日我繡十個不重樣的送你。” “好了好了,我可怕你累著。”沈昔婳連連擺手,邊打開食盒邊抿著笑,“你們能握手言和,爹娘一定高興。” 這番話讓回想起了他們此前鬧出的種種不快,沈昔妤不滿地往平安符上隨手扎了兩針,氣呼呼道:“怎麼,難道是我非要和他過不去嗎?” 從小父親就希他們兩個能和睦相,不求像他和宣平侯那般同兄弟,好歹也別整日互相挑刺、針鋒相對的。 奈何他們仿佛生來八字不合,年時總互相捉弄,對彼此從來沒一句好話,如今能不互相揭短都稱得上“以禮相待”了。 一看妹妹好端端的又生氣了,沈昔婳無奈地拍拍的手,溫聲勸道:“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倆又沒深仇大恨,早該過去了。” 雖談不上什麼深仇,可小時候往臉上畫王八的人是他,笑寫字如同春蚓秋蛇一般歪七扭八的也是他,就連蹴鞠時把球往腦門踢的還是他。 裴傾硯做的“好事兒”便是三天三夜都數不完,可沒冤枉他,那麼多年也沒見他真心實意道歉。 良久,仍覺咽不下這口氣,沈昔妤不滿地“哼”了聲,皺眉自言自語:“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抵消不得,我可沒說我原諒他了。” “你啊,還是那麼孩子氣。”沈昔婳實在拿沒辦法,手輕輕了的臉,看著似是不愿地穿針引線,卻是笑了。 深院閨房中,兩姐妹的清脆笑聲如銀鈴叮當,隨夏風飄向天際。 與此同時,興慶宮。 正殿的門被人自向外幽幽推開,小太監低眉走出,恭順地抬眼向迎風昂然站在階前那人。 那雙時常掛著溫潤笑意的眼眸發暗,瞳仁里如有千年玄冰凝結,眉眼間戾氣橫生,蘊藏著寒骨的危險氣息。 突然被傳召來此,他仿佛已然料想到了什麼,眼底不甘與憎恨相織,似要吞噬一切。 被他的凌冽目所震懾,小太監頭皮發麻,忸怩著上前行禮:“殿下,太后和貴妃娘娘請您進去。” “母妃也在?知道了。”陸懷崢漠然側眸,瞬息恢復了以往那副悉的溫斯文模樣,抬腳邁門檻。 作者有話說: 裴傾硯:其實王八和蹴鞠的事我都能解釋的…… 沈昔妤: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日子過昏了,最后一天字數,明天開始正常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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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波折 興慶宮正殿,聞聽腳步聲漸進,上座的兩道視線齊齊轉向了那道秀頎拔的影。 “孫兒來遲,還請皇祖母勿怪。”陸懷崢角微揚,恭敬地行禮問安,舉手投足皆妥帖從容。 聽著悉的清潤含笑嗓音,鄭貴妃不冷不淡地掀眸看他一眼,繼而低頭替太后謄抄佛經,母子間并無只言片語。 太后不滿地揚眉掃他們一眼,闔眼頷首,著宮人替他搬來圈椅,待陸懷崢坐下后,方將今日沈昔妤所言對他言明。 靜靜聽著,雖約有些預,在聽到那句“心意已決”時,陸懷崢仍是瞬間角微沉,蜷曲的十指扣著座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沉默良久,他強抑滿腔洶涌怒意,抬起眸,從齒里生生出一聲輕笑:“皇祖母,您說是昔妤主求的?這怎可能?” 分明不過數日未見,明明上回相見時,沈昔妤還是那般怯怯、溫和順,笑靨俏,那雙明的眼眸里皆是他。 人的眼神如何騙得了人?竟能說斷就斷了。 太后氣得瞪大了雙眼,面不虞地傾冷冷盯著他。哪知道那姑娘作何打算?陸懷崢此話如同詰問,倒像是拿刀著人家悔婚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