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姑娘家臉皮薄，自然聽不得那些市井間的污言穢語。沈家姑娘決意如此，哀家不得不允。”　　決意如此。這四個字如揮之不去的夢魘，在腦海中瘋狂囂，引得思緒如倒灌。　　陸懷崢頹然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著宮燈，難掩疲憊。　　為什麼？他哪里做得不好？他無法克制地不斷自問，倘若他前幾日去相府時，執意要見一面再走，是否不會有今日變故。　　打量著他落寞不甘的神，太后淡聲道：“懷崢，你不要擔憂。劉仆家的長同樣以才名京城，若論樣貌，吏部尚書府上的兒個個出挑……”　　“是啊崢兒，誰家的姑娘不都一樣嗎？任憑什麼書香門戶、后起之秀，到底是比不得士族大家百年底蘊的。”　　鄭貴妃漫不經心地勸了句，滿意地欣賞著親手所抄的佛經，毫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陸懷崢越聽越覺得荒謬可笑。太后和母妃都在提醒他，婚約不過是個幌子，他真正的后盾是世家大族，而非他父皇所看重扶持的文臣。　　所以他與哪家兒擬定婚約都是一樣的，一旦事，他的正妻便只能是崔家嫡。　　可是當真能一樣嗎？腦海中萬千畫面如走馬燈般不斷劃過，盡是他與沈昔妤過往相的點點滴滴，的一顰一笑，折磨得他頭疼裂。　　心掙扎了一番，陸懷崢似是平靜地啞著嗓子開口：“我不娶。皇祖母也明白，除卻世家，滿朝文臣莫過右相。”　　看出他明顯有些不愿，鄭貴妃和太后同時沉下臉來，只覺他一日日長大，變得同他父皇一樣晴不定、心思莫測，更逐漸離掌控。　　再者說，右相沈鈺雖深皇帝重，可他的兒不愿嫁了，難道還要他們皇家像土匪似的去強搶？總不能為了一樁婚事鬧得雙方都沒臉。　　思來想去，太后搖了搖頭，適時出聲提醒：“懷崢，莫要想這些多余的，你沒有任的權利。”　　陸懷崢聞言毫不猶豫地起，復又重重跪在地上。久不見他行此跪拜大禮，太后微微皺眉，心中久違地掠過不安。　　尚未開口，便聽得陸懷崢態度堅決地垂眼朗聲道：“孫兒會親自去找，讓回心轉意。”　　數日后，城東相府。　　連日雨初歇，中庭風靜，午后刺眼奪目。　　今日休沐，沈鈺難得清閑，正一不茍地拭著紅釉琵琶尊。可憐春蘭突然被他召來，站在一旁連大氣都沒敢出，滿臉局促地瑟瑟發抖。　　素來最見不得下人們把他當洪水猛的怯懦樣，沈鈺冷冷地開口問道：“我問你，二小姐這幾日心如何？都做了些什麼？”　　這短短數日間，京城風波不斷，不知是打哪兒來了位衰神，正藏匿在暗注視著各家各戶。　　自家小廝之死已是懸案一樁；黃門侍郎無端溺斃湖中更是疑點重重；諫議大夫遇刺墜崖至今生死未卜；那禮部尚書更是倒霉，出門上朝時竟意外墜馬，就此了個廢人。　　與這些驚天消息相比，太后有意取消四皇子與沈昔妤的婚約，反倒沒激起什麼浪花來，顯得無足輕重——但這不代表無人議論、冷嘲熱諷。　　聽了幾尖酸刻薄話，沈鈺和夫人氣得徹夜難眠。雖自家人都知道這錯在四皇子，可外人不知，不得要把矛頭對準他們的小兒。　　盡管沈昔妤近來格外乖巧聽話，未曾踏出家門半步，每每坐下用膳時，臉上也看不出半點緒。可以往對四皇子的心意至誠，沈鈺只怕憋著不說，如此反倒傷。　　見老爺無心責罰，春蘭長舒了口氣，一五一十地回稟道：“二小姐命人在杏樹下扎了個秋千，日日看書繡花，午后稍稍用些水果冰酪就躺在搖椅里小憩。奴婢瞧著，心極好。”　　“……”沈鈺被嗆了個半死，明明準備了一肚子殷切叮囑，卻無一字可講。　　片片浮云略略遮去炎炎烈日，日和煦得恰到其，微風搖落滿樹花瓣，后院清香散逸。　　西南角的盆景前，沈昔妤安逸地握著小巧玲瓏的剪子，親自認真修剪著院中花草，任憑落英飛旋發間，目輕如天邊云。　　左思右想仍覺不放心的沈鈺親自來到后院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著面前那盆自己最鐘的蘭花，沈鈺嚨了，慈地捋須笑道：“妤兒，這些事給下人做就好。你病才好，別累著自個兒。”　　這株蘭花尤為不好養活，他含辛茹苦地養了三年，每日都額外悉心照料，也才得了這麼一個花骨朵。這要被一剪子鉸了，他得心疼死。　　聽出他話語中的嫌棄意味，沈昔妤幽怨地瞥他一眼，噘著忿忿道：“您又不讓我出門，再不變著法的找些事兒解悶，我都快發霉了。”　　看著兒可憐兮兮的模樣，沈鈺嘆道：“爹也是為你好，再過些時日，爹就帶你出門散心。”　　沈昔妤怏怏不樂地點了點頭，沈鈺越端量的臉越心疼，在心里把陸懷崢罵得狗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