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沈昔妤一字一頓地說罷，平緩的語氣中不含半愫，末了只對他福淡然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一切過錯罵名都由我一人承擔。”　　言盡于此，尚給彼此留了三分面，只陸懷崢莫因此事與相府徹底撕破臉，勾結世家向沈家發難——至，不能是現在。　　陸懷崢怔愣良久，一臉不敢置信地定睛看著的面龐，心中滿是難言的慌張與震驚。　　他本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何以不先同他商量，為何要急于求見太后，難道當真對他再無半點意？　　可親眼看著這般冷漠決然地站在他面前，他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除卻忿懣無措，腦海中唯余一個不妙的念頭：是認真的，此生再不會回頭了。　　陸懷崢的心口莫名一疼，如同被人生生剜去，疼得他幾乎難以忍、意識模糊。　　怒火與痛楚在腔里織燃燒，他再不下眼底慍怒，隨手將妝奩往石桌上重重一摔，怒極反笑：“我來，你就只想說這個？過錯、罵名？昔妤，你知道的，我從不信命。”　　他極善偽裝，鮮有這樣盛怒的時候。面前驟然傳來巨響，沈昔妤被嚇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抱臂后退一步，懨懨地顰眉，再不愿言語。　　陸懷崢確是個不信命的。他非嫡非長，天資不算最出眾，又因母妃出世家而遭陛下忌憚，從不是陛下屬意的太子人選。　　可前世的他，憑借著世家大族的支持登上太子之位，離他夢寐以求的龍椅僅剩一步之遙，還真有幾分“我命在我不在天地”的意味。　　可陸懷崢是踩著沈家人的累累尸骸一步步踏上太子寶座的。憑什麼他要對抗不公命運，就要用別人的家命來抵？　　利用沈家拉攏文臣、向陛下表明心意，轉頭便將他們一腳踹開、投向世家懷抱？他要臉否？　　看面泛白，眼中似有猶疑之意，陸懷崢只當是聽進去了，不聲嘆道：“我以為你明白，謠言止于智者。”　　他正要再勸，怎料沈昔妤卻冷然回道：“天下智者太。我與殿下命格相克，險些釀大錯。殿下如何不知，能盡早覺察補救，是好事啊。”　　如今風雨未至，家人故友皆安然無恙，不必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囚籠里，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扭轉命數，當然是好事。　　若論命數，又何嘗是信天命的人呢？哪怕再渺小，也要試著護住想守護的人。　　陸懷崢盯著看了良久，徒然冷笑出聲：“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還是你已另覓良人？”　　他聽聞這幾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當在傷懷，費心準備了一肚子寬的話，卻從沒想過竟以為這是“好事”。　　當真是好事嗎？于他而言，這是挑釁與背叛。眸底怒意瘋長不休，他磨牙鑿齒地沉聲追問：“昔妤，你倒是說話啊！”　　沈昔妤出離嫌惡地凝眉撇，心道他當真會以己度人。自己先與崔沁雪暗通款曲，如今還要倒打一耙，往上潑臟水。　　陸懷崢何曾想過他自己的錯？無非是始終在挑的不是，他好就此心安理得罷了。　　久久等不到答復，陸懷崢一時氣極，不由自主向前邁出一步，直直地朝出右手。　　繼而他便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面上驀地現出一瞬異樣彩，幾乎想也沒想便向后退去。　　眼中閃爍著他最為諳的眸，溫和緩盡散，徒留冷意與嫌惡，再無半點怯繾綣。　　自小到大，但凡背書習武有毫不及他那幾位該死的兄長，母妃眼中便充斥著這樣的目。　　失頂，厭棄乃至憎恨。陸懷崢從未想過，沈昔妤有朝一日也會厭憎他至此。　　復雜至極的思緒順著氣上涌，終于讓他忍無可忍，他不管不顧地快步向前走去，抬手朝的心口狠狠一指。　　還沒等他發怒，同樣不堪忍的沈昔妤已然抬手招呼院中家丁上前，搶先他一步鄙夷地冷然低斥：“你最好站那別！”　　話音尚未落下，有一嘶嘯驚風如離弦之箭般，直沖沖地朝他的面門破空而來。　　霎時間，陸懷崢臉驟然一變，本能地瞬息頓住步伐，側堪堪躲過這猝然而至的一擊。　　一粒黑黢黢的鵝卵石著陸懷崢的鼻尖掠過，重重地砸墻角塵泥，發出“砰”的一聲沉悶巨響。　　“很抱歉，我失手了。”有人好整以暇地淡聲笑道，仿佛全然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聽到這悉的嗓音，沈昔妤不由微怔，轉循音而，正對上負手立在月門邊的白影。　　微風漫卷，廣袖長衫隨風翩然舞如畫。裴傾硯面帶微笑的模樣人畜無害，恍如不諳世事的鄰家年郎。　　方才那一擊不中，裴傾硯眼中明顯流出了失與不屑，甚至毫不掩飾地勾輕“嘖”了聲。　　由此可見，他所說的“失手”，大概是在惋惜自己沒能功砸中陸懷崢的頭。　　沈昔妤一點也不懷疑，若此時他手里另有一塊鵝卵石，他定會毅然決然地再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