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要走,又覺得哪里不對。重新轉回去,兩口大缸里,波粼粼的水都快溢出來了。
墨遲眼睫輕垂,手蘸了點水放進里。不同于上午那缸稀釋了的無水,這口缸里的水比山泉還要甘甜。
他離開這里,去門、去柴房、去后廚,所有的缸都溢滿甜滋滋的清水,連地上都被大量的水浸。
山門里設有結界,并不需要守衛,整座鹿靈山都陷了沉睡中。三更時分,正是萬困頓的時候,就是貓都要打個盹了。更何況,誰會替他打水呢?
山風刮過,一片枯葉吹到水面,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樹葉只有一半,小扇子似的模樣,恰似一朵合歡花。
即便不愿承認,整座山醒著的人,只有他和李璃沫。
年垂下眼,長長的羽睫投下一片濃影。
心里輕嗤,這算什麼?
詐尸的田螺姑娘麼......
作者有話說:
第 5 章
李長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今年五十六歲,修為卡在出竅中期。到了他這個年紀,如果還沒到大乘,本沒有仙的可能。好在他門早,又跟掌門沾親帶故,靠著資歷爬到了長老的位置。
雖說是管雜事的,那也是個長老。誰得罪了他,食住行,手腳的地方可太多了。因此,結他的人極多。做不天上仙,做個地上仙也逍遙快活。
李長老吃完弟子端來的飯,去隔壁房間囑咐了兒子幾句,記得喝參湯。李長老就這麼一個兒子,老來得子,金貴得很。可惜后來出了一場災禍,被狼咬掉了右。
他嘆口氣,推開院門去理門派的雜事,才出一只腳,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墨遲。
年一水,額發浸,皮凍得蒼白,顯然很早就來了。見到李長老,立刻道,“水缸裝滿了。”
李長老微微一怔,瞪大眼道:“打滿了?這麼快?”想說莫不是拿無水糊弄他,突然想起對方沒有修仙,是個普通人。
他讓弟子去查看。
一盞茶的功夫,弟子跑了回來,“看過了,八個水缸全是滿的。”
李長老不信,“全都看過了?嘗過嗎?我讓他打的可是山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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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點頭,“都看過了,也嘗了,十分甘冽。”
李長老神復雜地看著墨遲,這個跟他兒子一樣大的年,一年到頭飽飯都吃不上幾頓,卻堅韌如雪松。八缸水,一晚上就打滿了。
天道不公,魔修的小崽子沒病沒災長這麼好。正道的孩子,卻得不到庇佑。
那條...要是咬掉的是他的就好了。
“哦,既打滿了,那你去吧。”
墨遲不,只看著他。
李長老不悅,“怎麼?”
“我的東西還沒給我。”
李長老皺一下眉,“扔柴房了,你去那找吧。”
墨遲轉就走,李長老在后面怪氣地補了一句,“你得快點,慢了被人卷柴堆里燒了可怪不得我。”
墨遲狂奔著來到柴房。中午剛燒完飯,一柴都沒剩下。新運來的柴在外面停著,幾個奴仆正彎腰搬。
墨遲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急急問,“有沒有見到一把木梳、一件舊和一柄小木劍?昨天李長老扔到這里的。”
奴仆一頭霧水,“什麼木梳......沒有見。”他頓了頓又道,“這里這麼腌臜,李長老怎麼可能來,你看錯了吧?”
墨遲臉一沉,八是被李長老扔掉了。
娘魔后,鹿靈山派人來家搜過一次東西,看有沒有邪。邪沒搜到,金銀細和靈石倒是被人順走了。爹隨著娘死后,鹿靈山弟子又來了一回。他們將房子燒毀,挖地三尺誓要找出邪。
那時他才七歲,什麼都做不了,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
他的家徹底沒有了,連一念想都沒給他留下。
前些日子,副掌門突然拿出兩包東西,一包給他的徒弟白羽,一包給他。說是派人去魔域找到了他們父母留下的。
他的是一件小時候穿過的兜兜、一把玩過的木劍和父親親手削的木梳,娘離開家時只帶了這三樣。
骨燈可以再現最后一次被誰使用。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娘。坐在油燈下,沉默地他穿過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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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覺得即使生活再苦,也能撐下去。爹娘從未離開,他們在以另一種方式陪著他。
墨遲心想,不管李長老把東西扔到了哪兒,只要有個方向,哪怕扔到了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回來。
開門的是李長老的徒弟,見是墨遲,臉上帶出一輕慢,“怎麼又是你?長老不在,去主峰辦事了。”
墨遲奔跑了一個來回,肺嗆著疼,嚨都帶著🩸味,沙啞地問,“我的東西扔哪了?”
徒弟噗呲一笑,“那晦氣玩意,長老剛拿到就扔碳爐了,洗了五遍手。”
墨遲眸森然,一火從腹中騰起。
徒弟笑容消失,心頭泛起莫名的不安。明明對方是凡人,他卻有些沒來由的恐懼,“你快點走吧,燒了就是沒有了。非門派弟子不得,昨天因為罰你擔水,才讓你了山門。一會兒被巡視的師兄們看到,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墨遲冷冷盯著對方,沒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