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不見岱欽,他總是這樣,無論前一夜是否歡好,第二日睜眼總是見不著他人的。
“玉姿。”沈鳶朝外面喊。
玉姿早就候在外面了,聞聲進來幫主子洗漱。
“他人呢?”沈鳶松開發髻問。
玉姿眨眨眼:“不知道呀,奴婢剛過來就沒看見汗王人了。”
也和沈鳶一樣,嚇了一天倒頭就睡,醒來的時辰比以往都晚。要不是沈鳶這個主子脾氣好不計較,早就要因為睡過被教訓了!
是以過來伺候的時候,早不見汗王影了。
沈鳶努努。算了。
褪下外給玉姿:“幫我拿件新的,這些就洗一洗。”
服上全是前一夜粘上的漬,洗也洗不掉。
“或者扔了吧。”想一想又說。
玉姿收集了舊,轉頭又要拿沈鳶的靴子。
“這雙別!”沈鳶攔住,害怕晚說一會它們就會被玉姿扔出去燒了。
玉姿不解:“也染了漬了…”
沈鳶抱起母妃手做的絨靴,像抱著嬰兒般憐惜。“還能再洗洗。”
那是為數不多可念想的實,不能丟棄。
戰勝之后汗王終于給沈鳶添了新的奴仆,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在他們的語言里被稱為“撒吉”。
撒吉是岱欽特地找來的,因為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與沈鳶流起來沒有障礙。
撒吉說:“汗王大戰歸來,喚了竟珠伺候洗漱。”
沈鳶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好吧,就當沒問。
這次大戰后朔北傷亡不,后勤士兵把傷的前線騎兵抬回來,足足占了幾十個帳篷。
他們有的僅輕傷,有的則斷胳膊斷,有些甚至腸子都流了一地,是軍醫給生生地塞了回去。
勝利之后并不是只有慶祝歡呼,還有連綿不絕的痛苦哀嚎,從夜晚到早上,從早上到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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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走在營地里,能聽到那些收納傷者帳篷里傳出的痛苦/。本想去看看,但撒吉攔住了,說這些場景不適合王妃看,怕嚇著。
“他們能被救活嗎?”沈鳶問撒吉。
撒吉道:“這個要看傷勢重不重,以及有沒有惡化的跡象。有些傷得很重的人經過救治也能恢復,有些只了幾刀傷,一旦惡化高燒不退幾日也就死了。”
沈鳶點頭,默默地向上天禱告。
繞過幾營地,又問:“他們如果殘了或者亡了,家人該怎麼辦呢?”
撒吉道:“很多人是沒有家人的。”
沈鳶側目。
撒吉解釋:“這里幾乎全民皆兵,男孩子長到七八歲就開始練兵,十歲之后就可以上戰場,很多都來不及家。年了的,頭別在腰帶上,也不想著家,有需求找個人就地解決,提上子什麼也不用負責。”
還說:“騎兵里還有不從原先的小部落里俘虜過來的戰俘,部落都滅了,給他們個落腳的地就能讓他們賣命。”
“這些人死了,就死了,沒什麼好恤的。送到荒原上過一夜,老鷹和狼就吃得差不多了。”
沈鳶看著地面,沉默著。
撒吉怕沈鳶接不了這麼殘酷的結局,又解釋:“供奉長生天,他們心里是愿意的。”
沈鳶對撒吉點頭:“明白啦。”
淮南王的治下也有衛兵,是朝廷準許的府兵,養在王府里,戰時期也可充作軍隊用。有幾次沈鳶跟著哥哥去練場玩,能看到他們在練。
印象里這些人都是有家室的,因為練結束這些人聚在一起討論的不只是打仗的事,他們眉眼里含著的笑顯然是對著那些私人的事,他們遇到發放軍餉一個個都異常興。
這些人都是從平民里征集上來的,打仗不是他們的愿,他們還想著兵役之后能回家種田,老婆孩子熱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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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能比得上亡命多年經百戰的草原軍隊呢?
所以大周王朝幅員遼闊軍隊百萬,也抵不過這只有十幾萬人口的朔北和大余,還要用和親的方式乞求和平。
但這些亡命天涯拿命不當命的草原人,又好過多呢?不過命如草芥無牽無掛,生來便要死。
沈鳶轉踏上坡道,向遠開拓的平地。這里被安上兵架,許多男人□□上半或摔跤或刀或騎馬,在晨中練。
岱欽虎背蜂腰的背影站在最前面,注視這群士兵。
他上穿著一件單薄衫,衫薄,出一圈圈紗布。
沈鳶眼睛睜圓:“汗王傷了?”
撒吉道:“大余人的刀在他的右臂上劃了一道口子,昨晚讓軍醫簡單包扎了下,今早又重新沖洗包扎過了。娘娘不用擔心。”
沈鳶喃喃:“我居然都不知道…”
昨夜岱欽回來的時候看不出任何異樣,沒想到他竟然也了刀傷。
想到撒吉說的,即便是輕傷也有惡化的可能,有些張,問:“軍醫怎麼說?會有什麼風險嗎?”
撒吉微笑:“娘娘不必張,汗王的傷口都清理干凈了,不會有事的。”
沈鳶心里的大石落地:“哦。”轉念又想,了傷早上還來了竟珠。
這個人!
轉過下了坡道,頭也不回地往回走。
整頓了一日軍隊,岱欽于傍晚回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