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久了,還能對玉姿指著淤痕自我打趣。但從不在撒吉面前這樣,畢竟和玉姿還算是患難與共,可撒吉態度總是淡淡,很恭敬但也很疏離,對待沈鳶,像是歷經世故的嬤嬤對不懂事的小姐。
沈鳶像往常一樣穿過幾個營地,站在坡道上遠遠地看士兵練。
有時岱欽會在,坐在最前方看他們練,他的邊跟著得力大將,還有文。
沈鳶注意到,中原來的楊清元似乎很岱欽的重。他和大臣們討論問題的時候會點名楊清元提建議,獨自沉思的時候偶爾也會提問楊清元,甚至閑暇時也會讓楊清元跟著。
這個楊清元,到底是什麼來歷呢?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笑容淡淡氣質溫煦,桃花目濯濯緋然。是們江南子最喜歡的長相啊!
可他易了主,蘇武牧羊,他卻不能,令側目。
這次楊清元看到了,四目相對的剎那,沈鳶挪開目。
楊清元卻走上來,行禮道:“天氣寒涼,殿下還是早些回去吧。”
沈鳶道:“不要,我只是隨走一走。”
楊清元直起子,神里浮現擔憂。“還請殿下回去,不要走得太遠。”
話中似乎有話。沈鳶轉回臉凝視他。
“是出了什麼事了?”問。
楊清元道:“只覺得外面不夠安全,為著殿下安危著想才斗膽建言。”
大余人已被擊退,短時間難以再來,還能有什麼危險呢?沈鳶不明白,覺得不安。
可這個楊清元不肯說得太明白,他還是像中原的讀書人們一樣,說話從來藏著三分,要人去猜去悟。
“到底怎麼回事?”沈鳶直截了當地問他,猜不,就得命令這個人告訴。
楊清元只好答:“殿下來朔北,大余即出兵,現在朔北的將士們都知道了背后的緣由。”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幾日沈鳶出來,兩邊的士兵和牧民都會拿異樣目瞧,直的,毫不避諱也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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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其意,如今全然明白了。
他們在仇視。
一個中原公主嫁于朔北汗王,帶來的不只有數不盡的資,還有滅頂之災。
雖然什麼都沒做,但足以引起仇恨。因是異族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亙古不變。
沈鳶環顧四周,看到那群人還在遠遠地瞧。寒意驟升!沈鳶退開兩步,腳離了坡道。
楊清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的袖子,又很快放開。
“但。”沈鳶搖頭:“但我是汗王的王妃,他們能對我做什麼?”
楊清元道:“確實做不了什麼,也是臣多慮。”
沈鳶沉默了。若還是初來漠北草原,一定會相信自己剛剛所言。可經歷了這麼多,理解沒有什麼是絕對安穩的。
更何況還要在這里生活下半生,得不到人們的認可還要到攻訐,讓如何能長久地生存下去?靠汗王那虛無縹緲的寵嗎?
有時候摧毀一個人,僅憑看不見不著的敵意就夠了。
沈鳶轉頭:“撒吉!”
雖然與玉姿共患難,但岱欽派給的撒吉才是真正的朔北人。有撒吉在,可以為屏蔽一些朔北人投來的惡意,護周全。
撒吉與玉姿正在不遠等候,聽到主人的召喚都跑上來。
“咱們回去。”沈鳶垂目,提步下了坡道。
走離幾步,回過頭對楊清元。“你在這里,又是如何融的?他們不恨你,不防你嗎?”
楊清元微微一怔,神短暫地掠過一然,緘默著不置可否。
沈鳶不追問,轉行遠。
微風綿綿,吹拂楊清元的臉頰,他的眼角似有星閃爍。
玉姿起帳簾進來,將點好的燭臺放在梳妝臺前。
小小的妝臺是沈鳶從家里帶來的,黃花木質地雕花繁復做工細,邊沿各描了金,襯得銅鏡眾星捧月般耀眼。
岱欽的臥帳原本空空只有基本的生活用,是沈鳶為著自己的需求又增加了一些家,才填滿了偌大的空間。
起初撒吉告訴,作為汗王的妾室,會有單獨的宮殿,于是沈鳶的許多嫁妝和用品都擺在外面沒敢收拾。但時間推移沒人提起這事,居然就這麼一直在臥帳里安置了下來,與岱欽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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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沈鳶大著膽子,終于把自己起居所需用品都搬了進來,充盈了臥帳。
只岱欽不在意從沒說過什麼,沈鳶甚至覺得,他都未曾注意過的生活習慣的悄然侵。
像岱欽那樣的豪氣沖天的王,又怎麼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呢?
沈鳶坐在致的小梳妝鏡前,補自己的絨靴。
鞋子開裂了一次又一次,補補,還是不愿承認,母妃做的鞋子,是不適合行走于蒼茫草原上的。
燭搖曳,沈鳶的額上滲出一點點細汗。
玉姿拿了妝臺上的帕子給。
“把火盆滅了吧。”沈鳶道。
玉姿滅了火盆,也拿走了沈鳶的暖爐。
“本以為這嚴寒之地只有冬季,沒想到剛到五月就熱起來了。”玉姿重新點了另一只燭臺進來代替熄滅的盆火以維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