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羅漢塌上,點著燈,細細地翻閱著劉媽媽方才給的地契。
這些地契已有些年頭,紙張早已泛黃,邊角也起了邊,卻被保存的很好,毫沒有損傷。
遲兮瑤一張接著一張的翻閱,越看越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等將手里的一沓地契翻閱完,已是夜深人靜,臨水苑的下人不多,此刻除了留職的橘若,剩下的也都已經安置了。
窗外有風吹來,伴著不知名的花香和剛剛被雨水沖刷過的泥土氣息。
遲兮瑤打了個哈欠,將地契收了起來,從羅漢榻起,準備去床榻上。
“小姐,前些日子您接了瑞王府的邀請,明日要去參加瑞王府的百花宴。出了這檔子事,您明天還去嗎?”橘若替下了外衫,掛到了一旁的架上。
“要不咱們別去了,那些人本來就喜歡兌您。這下子您要跟鄭二郎退親的事又傳開了,咱們去了,他們又指不定要怎麼笑話您,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遲兮瑤搖了搖頭,俯進了床榻。
“去啊。為何不去,不僅要去,還得風風地去。明日便將母親留給我的那套紅玉瑪瑙頭面拿出來,裳穿今歲才做的那套織花廣袖流仙。”
“做錯事了才要躲起來不見人,我又沒做錯什麼,有什麼理虧的?”
橘若點了點頭,臨睡前提前將東西備好了。
不得不說,遲兮瑤在京中,長相本就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這些價值千金的首飾衫點綴,那便更是如耀眼明珠一般。
往日里,只要是遲兮瑤出席的宴會,那些兒郎們的眼珠子都像是要長在上了一般。
子們嫉妒,可偏偏沒辦法,長相是天生的,而且遲兮瑤的母族財力雄厚。縱使是這些年被英國公府著吸,除了時大長公主陷囹圄自顧不暇的那陣子,后面也再沒有毫影響到遲兮瑤的生活。
男子們明明心中歡喜,誰人不欣賞,誰人不呢,可他們偏偏要假清高,裝作一副與孔武莽夫不同的樣子,非要說自己才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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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都學的口是心非道貌岸然。
橘若想到這,忍不住又在心里將鄭二郎罵了個狗淋頭。
原以為他是不一樣的,結果哪想,他是個更糟糕的。
主仆二人熄了燈,臨水苑徹底靜了下來。
遠的樹梢上,一道玄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見主屋的燈已熄,崔珝抬腳躍上了院墻,而后消失在了黑夜。
不多時,人便來到了廷尉府的大牢。
“吐干凈了嗎?”大牢深暗仄,長年累月的🩸氣直撲鼻。
崔珝接過下屬遞來的信件,邊看邊問。
“還沒有,的的很。我們的人去晚了,之前的來往信件都被焚毀了,如今只剩下這一封。”
下屬邊說,邊用涼水將行刑架上的子澆醒。
“煙云坊查清楚了嗎?還有暗探嗎?”崔珝擰著眉,讀著手中信件,問到。
“已經排查過了,嫌疑人等皆已帶回。”
崔珝握著信件的手漸漸收,手指骨節分明泛著蒼白。
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大軍已經班師回朝十日有余,他們什麼都未能查出來,只找到了煙云坊的這一暗樁,抓了一個化舞姬的暗探。
這背后定是有朝中之人在拼命遮掩,才導致他們次次抓捕都晚了一步。
若是能再快一點,再快一步,早日探查清楚,或許遲沐煬會早日回京,便不用再整日擔驚怕了。
崔珝面凝重地看著被綁在行刑架上的舞姬,不由得又想起了遲兮瑤白日里的樣子。
又想起了今夜在燈下盤算地契的模樣。
遲兮瑤想問題時偏著腦袋,偶爾遇到點煩心啊,喜歡用手指絞著頭發,想到突破口時總會一個不小心拉扯發將自己拉痛。
與遲沐煬平日里念念叨叨說的一模一樣。
遲沐煬臨行前囑咐他回京后一定要照顧好,他也點頭應允了。
只是那時,他掩藏的極深,遲沐煬還為自己將素未謀面的妹妹托付于他而心懷激。
卻不知,他其實早就見過了,而且見過一次,便不想放下。
可是,若是讓好友知道自己對他的妹妹存了這份心思,他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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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沐煬應當能理解他吧?
崔珝的思緒轉了轉,又忽得想起了昨日的事。
他的氣還未消。
“去查一查,鄭府二郎可曾去過煙云坊。去過,連夜去把人給我請來。”
吩咐完,崔珝抬頭順著大牢狹小的窗棱朝外了。
明月高懸,清風徐來,今夜應當好眠。
崔珝將手中信件收起,轉出了囚室。
行至廷尉府門口,他忽得又停下了腳步,轉對著隨從問道:“我日了穿著玄袍,是不是不好看?是否殺伐氣息太重?”
小廝一愣,不知該如何答復,只能胡拍馬屁:“您高大威武又長得英俊,穿任何裳都是好看的。”
崔珝低頭看了看自己袍,又抬頭了明月,自顧自的說道:“廣袖流仙應該是淺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