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諾過,與燕國聯手,對抗豫國。”
對抗完,再順手把燕國一窩端了是吧——
聯想到這個世界的結局,無常冷哼一聲,將酒樽重重地扣在桌上。
“那就多謝大王。”他起道,“臣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殷修明沒有攔他。
穿越人群時,無常看見有一顆反的腦袋垂了下來,宣了一句佛號,似有不忍:
“阿彌陀佛——”
無常急著離開,當然不是因為想不出別的詞罵殷修明。他只是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無常:【知道我為什麼說原蠢嗎?】
玉蟬扇了扇翅膀,表示洗耳恭聽。
無常:【他為了保護太子越,不讓他滯留朝歌,被王叔趕盡殺絕,居然在宮前寫了封信,說自己自愿委王叔、不求名分,讓太子死了這條心——】
玉蟬也深以為然:【做好事不留名,確實太無私了點!】
無常:【明明是狗卻非要拿綠茶的劇本,不知道在想什麼。】還好現在還來得及補救。
太子越被放逐千里,正是今日夜晚出發。
無常很煩做揩屁的事。他習慣了站在高玩弄人心,在此之前的忍蟄伏,最折磨他的耐。
不過他倒有點期待,能讓原主如此無私奉獻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第4章 銅雀春深(三)
月上中天,夜涼如水。
林立的長矛如同針尖,直直地向上著。士兵整裝待發,披甲胄,銀比月還冷。
一側落寞的宮墻上,一個滿縞素的影,正在喝酒。
披頭散發,似哭似笑。一柄長劍垂在手間,將墜未墜。
他曾經是大權旁落的傀儡太子,而今是被押解流放的獲罪庶人。
從來只聞新人笑。舉國歡慶的夜里,無人記得,今天,也是他父王殯天十年的忌日。
宮檐之上,三兩樹繁花初綻。櫻絢爛,如夢似幻。
墻沿下的鵝卵石小道,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殷越警覺道:“誰!”
謝卻仰起頭,月逆著他灑下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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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越自宮墻上一躍而下,劍花挽轉,殺氣自厲腕生出,沿著劍刃掠去,堪堪停在了離來人鼻尖一寸的地方。
花苞隨著劍氣簌簌抖。
謝卻張了張口,言又止。
花瓣如雨,紛然而落,灑了兩人滿滿臉。
殷越冷漠地看著他,放下了劍,哪里還有半分醉態。
他生著兩行英氣的劍眉,眼睛卻有著桃花般的弧度。于是整個人氣質里帶著散漫,不羈得仿佛不把一切典章世俗放在眼里。
惟有筆直的脊背,昭示著他一永不磨滅的傲骨。恰如名劍出鞘的剎那,經年的藏鋒斂銳,只為一瞬的寒芒驚天。
縱然衫落拓,卻自是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謝卻慘淡地笑了笑,喊了他的小名:“阿越……”
殷越的醉意似乎又彌漫了上來:“對不起,失態了。嚇到了謝公子。”
謝卻截口道:“兩年未見,我遠涉千里而來,你只想和我說這個?”
殷越皺了皺眉,卻不回答。
謝卻嘆了口氣:“我找了你很久,生怕你先一步走了。”
殷越生道:“你自愿赴商,難道是為了和我一起亡命天涯?”
他看著謝卻因為他的話,而出傷的神,本該快意的心,反而更痛了。
殷越多麼希他對自己說:我不是自愿,我和你走。
他邊有心腹,朝中有舊部,隨時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謝卻卻拋棄了他。那他所有的執著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他只要謝卻一句話,哪怕是一句騙人的解釋也好。
但謝卻只是咬著下,小心翼翼地替他拂去耳邊殘花:“不——是我負你。倘若你想要復仇,我就留在宮里,做你的應。”
洗白得一步一步來。無常心想,男人的尊嚴大過天,要是自己一上來,就抖落出為了保他命,和王叔進行不正當男男易的事。那太子弟弟恐怕不僅不會恩戴德,反而會因為被質疑能力,而惱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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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越出厭惡的表,卻沒甩開他:“你是王叔的人,你不為他通風報信就不錯了,還要我信你?”
謝卻咬咬牙,低聲音道:“我不管你信不信。城南的紙鳶店,是你的眼線,是不是?”
殷越驀地變:“為什麼要提起這個!”
他是信任極了謝卻,才對一切不做瞞。
可他現在是什麼意思,拿往日的真,當做要挾他的籌碼麼!
謝卻充耳不聞:“每月十五,我把宮的近況匯報給掌柜,讓他行腳塞外,把消息寫在紙鳶上,帶給你。”
謝卻到,殷越渾繃的,緩緩松了下去。
殷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
謝卻緩緩松開手,沿著他的小臂過。指尖在他的掌心,極輕地勾了一下。
殷越別開了眼,依稀流轉過昔日溫似水的殘影。
玉蟬好奇道:【太子這是什麼表?】
無常道:【燕國式微,我那便宜哥哥已經賣了我,王叔又是個翻臉不認人的貨。他一定以為我在為自己找一條兩全的后路。這樣,無論誰勝出,我都是贏家。】
玉蟬:【那主人你是這麼打算的嗎?】
太子轉,決然遠走。
他的劍尖拖在泥濘的地面上。
就在即將離開的時分,殷越忽然鬼使神差地,回過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