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地拍拍口,旋即又睜大了杏眼,“謝公子?”
謝卻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是我。”
小侍絞了手:“您怎麼來這兒了?”
是宮中負責派遣膳食的。今天早上,也是由負責向銅雀臺中遞送食。
當時,隔著珠簾錦帳,曾因為好奇,遠遠看了里頭人的睡。
驚鴻一瞥,驚為天人。
接過的商國男子,或魯莽或放,更有甚者以不修邊幅為榮,十分鄙視南燕那些白面書生。
但正是帳的這個人,完全符合了作為,對于“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幻想。
謝卻赧地笑了起來:“因為我了啊。”
他瞇著眼,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
濁世翩翩的模樣,儒雅又親和,一下子拉近了距離。
小侍只覺得自己被這笑容染——不,是蠱了。幾乎惶恐地問道:“早上安排的東西太了,不夠吃嗎?”
謝卻含糊道:“不。只是侍奉大王的差事,太累人了。”
小侍著迷地著他:“那謝公子想吃什麼呢,我替你端去銅雀臺。”
謝卻:“我可以自己進去看看嗎?”他了膳房的門。
小侍為難道:“不太好……王上怕有人在飯菜里手腳,膳房把控很嚴格的……”
原地打起轉來,里發出嘀咕。似乎因為不能滿足眼前人的要求,而十分焦躁。
玉蟬奇道:【這個小姐姐的神狀態,好像不太正常啊。】
無常微微一笑:【廢話。從黃泉之下,到九重天上,但凡是我想要的人,哪一個不是勾勾手就來。不過是個小千世界的路人NPC,怎麼能招架得住。】
玉蟬只有給跪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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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卻:“就看一圈。我剛來朝歌,還不悉,對什麼都新奇得很。”
小侍跺了跺腳:“行,你跟我來。”
膳房,一道門簾隔開后廚與前廳。小侍帶他繞過了油煙刺鼻、熱浪撲面,停在一排即將送往各宮的食前。
其間一盒碧綠的素食,格外好辨認。
謝卻點了點那盒齋食:“這盒,我可以拿走嗎?”
小侍道:“這……這盒是給豫國國師的。”
謝卻故意“哦”了一聲:“豫國國師?”
小侍解釋道:“嗯,是個僧人,所以不沾葷腥。我原本就是打算來取這份,送過去的。”
謝卻腦海里浮現起昨日離開宴會時,人群中那一顆反的大燈泡,心想自己來這果然沒錯。
還沒等他開口,小侍便搶先道:“謝公子了的話,就先拿去吧。我讓后廚再做一份便是。國師慈悲為懷,應當不會怪罪的,就算怪起來……也由我一力承擔!”
“這怎麼行。”謝卻讓步道:“不如這樣,國師這份,由我去送,你先忙手頭剩下的事。等后廚那邊做好了,你再送去銅雀臺也不遲。”
小侍激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行,我要看著你的那份出鍋。最近王位更迭,宮里風頭正,我怕有人想挑事。”
無常簡直要笑出聲了:【其實,我才是,那個,想挑事的人。】
他謝過了小侍:“南朝四百八十寺,多樓臺煙雨中。我也很向往佛法,聽你一提,正想和國師流呢。”
小侍甜聲道:“那就再好不過。”
被謝卻忽悠得暈頭轉向,完全沒察覺到邏輯不通的問題,跟喝了米酒一般,渾噩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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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蟬:【主人,你現在是什麼打算?】
謝卻哼著歌,走在去往國師住的路上。
他從袖子里變戲法似地出一個小紙包,語調上揚,心大好:【下毒。】
……
“吱呀——”
雕欄木門發出悠長的聲響。
迎面來的是滿屋招搖的白幡,如同雪域佛國里盛開的巨大蓮花。
白幡層疊,經綸轉。焚香裊裊,青煙盤旋。
謝卻提著食盒,過門檻,探頭探腦。如同一個誤仙境的小妖。
白幡迤地,如同帷幕,被風吹揭。
盡頭深,是一個白端坐的背影。木魚于他手邊,間奏敲。
謝卻喚道:“大師——”
木魚聲停。
謝卻掀開白幡,小步向前跑去:“大師。”
僧人回過頭來。單掌豎立,虎口間垂著一串眼菩提:“有勞。”
謝卻笑得很開心、很單純,似乎是因為這聲夸贊,而到小小的得意。
他盤坐到國師對過,將齋飯從籃子中取出,利索地替他擺好碗筷:“大師,嘗嘗看。”
“貧僧法號空聞。”僧人道:“不必多勞,我自己——”
謝卻自說自話地夾起一筷子,遞到對方邊:“空聞大師是客人,怎麼能讓客人手。”
空聞往后仰了仰脖子,仿佛很不適應這樣親昵的接。
但對方投來的目,卻又是那麼期待、那麼澄澈。在這樣的注視下,任何雜念都顯得很無恥,更何況他是一個僧人。
空聞搖了搖頭,無奈又好笑地接。
他緩慢地咀嚼著。
謝卻專注地看著。
這份飯里摻雜的毒,說來還是原主備下的。在來到商國前,他就做好了萬死的準備,如果真有一天忍不下去,就服下這味慢毒.藥。
草烏頭,服下不久即有悶、心悸的癥狀。日積月累,能讓人緩慢地腸穿肚爛。優點是不容易讓人聯想到服毒,反而像是一種慢神疾病。
原主準備它,是既想求死保節,又不愿因為自殺而惹怒殷修明,牽連燕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