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盈一握的腳踝上，還系著一串金鈴。每一步，便發出一聲婀娜清響。響聲不大，卻份外招搖。
塞外風沙大，那人蒙了一方墜有流蘇的面紗，只有一雙怯生生的眼睛在外頭，仿佛對周圍的一切很是好奇，但又生怕舉止輕浮，不敢妄。
是這勾魂奪魄的一雙眼，就能人暗贊一聲“人”！若非他是十十的中原骨相，恐怕還真會被誤解異域舞姬，或是黑市上販賣的絕奴隸。
商國使者陸陸續續地下地。殷修明走在最前，豫國國王上前迎接。反而是他后的國師，手捻菩提，繞向駝隊最后。
他頷首，朝謝卻打招呼：“施主，別來無恙。”
空聞一即是空的圣僧氣度，完全沒有做下那檔子事后的心虛或者異樣。謝卻樂得見此，揭落面紗，直奔主題。
“你當真吃了草烏頭？”
高僧含笑點頭，面虛浮蒼白，不讓人聯想起佛祖舍的傳說。
“我答應過要幫助你，不會反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豫王不信任我這個南詔人。要做戲，就要做到底。”
【他是怕豫王以為他裝病，藉此挑起兩國紛爭呢。】無常笑說道，【想得還周到。】
謝卻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好像有些愧疚。他抬起手，在空聞的臉廓上很輕地了一下。
“那你沒事吧……”
空聞道：“我修煉金剛不壞，尋常毒，通過打坐，即可自行排出外。”
無常撇了撇：【果然不是什麼五蘊皆空的高僧嘛，賊得很。】
玉蟬重復著他之前的判斷：【妖僧。】
謝卻眼睛一亮：“這金剛不壞，如何修煉？”
空聞意味深長道：“守戒、藏.，不泄元。”
謝卻回想起不管自己使出何等解數，對方都死守底線的樣子，不由笑了：“你們佛門派系，花樣真多。我可聽說還有種能讓人胎換骨的功法，歡喜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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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聞連忙低下頭。溜溜的頭頂，是六個赭戒疤：“不可妄言……”
謝卻笑得更壞心了。
一只響尾蝎，舉著鉗子從他腳邊爬過。
謝卻聽到靜，趕躲了一步。
他正打算裝崴腳，摔進國師懷里，忽然被一雙手從后穩穩扶住。
謝卻抬頭，對上殷修明一張笑得令人起寒的臉。
謝卻站穩，殷修明仍未放手，反而因為高差的緣故，而讓他產生了一種被圈住的覺，充滿了無形的迫。
“看國師與家奴相聊甚歡，不知在聊些什麼？”
空聞淡淡道：“謝公子是燕國人。南燕香火昌盛，我與他不過流些佛法。”
殷修明冷哼道：“他是商國人，燕國的神佛護不了他！”
說罷，拉起謝卻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出自李賀《馬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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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銅雀春深（九）
白城堡，歌舞升平。
天的中庭，飄著詭艷的異國曲調，肚皮舞娘擺著們蛇般的腰肢，亮金紗麗折出迷醉的。
兩旁是賓客的坐席，席前綴滿藍紫的米依花，直到最前頭一方不高的臺階上。
臺前矗立著兩石柱，燃起的火舌正有節奏地竄。
一張皮，鋪在可鑒人的白玉臺上。長著絡腮胡的北蠻男人橫臥著，一條長斜支，氣焰囂張，拿酒壺的手就漫不經心地搭在膝蓋上。
后沙墻上掛著一排骨、犀牛角、和雕弓，兩個婢正輕搖羽扇。
一曲舞罷，正逢商王座。
還帶著個蒙面紗的人。
虎皮塌上，豫王意興正濃，滿腦子都還是舞娘曼妙的姿。他鼻尖鷹鉤，雙眼也如鷹隼般銳利，此刻則微微瞇著。
那是種非常不禮貌的態度，殷修明立刻加深了敵意。
“商王，有失遠迎。”豫王連笑起來都是非常不靠譜，或者說是不上心。
殷修明一揚酒杯，算作回應。
豫王把玩著手中酒杯，理都沒理，只是打量著對方帶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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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這位是誰？”
座下談笑聲驟停，氣氛莫名尷尬起來，只有火苗依舊嗶啵作響。
商王為了涉國事，親赴蠻夷之地。結果你不僅不買賬，還一上來就是這種輕佻的話題？
這是在場所有商國來使的一致怒火。
殷修明不聲：“南燕謝公子。”
“哦，南燕人。”
豫王烏黑油亮的發間編著幾束小辮，辮子上的紅藍串珠，隨著他搖頭擺腦的作，來回晃。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邊？”
殷修明冷冷道：“這是本王的私事。”
從謝卻剛到大漠的那刻起，豫王就注意到他了。此刻在燭火下湊近了看，更覺滋味。那一皮細膩，白得連腳背上幾黛管，都能數的一清二楚。
豫王回想起謝卻從駱駝背上翻落的瞬間，覺得真是埋汰了他。駱駝絨那麼糲，會不會蹭傷了他的皮？
“都說南燕出妙人，果然不假。”豫王呷了一口酒，“本王覺得，和這位小公子很投眼緣，不知可否斗膽，將他討要過來？”
豫王常聽聞中原流行龍之好。他雖沒有此等嗜好，但對象倘若是這位謝公子的話，那哪怕只是擄回去暖床，夜里也會睡得更香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