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人,長相是那樣的干凈純粹,渾卻布滿著斑駁的紅痕,像是一只折斷了翅膀的鳥……他是個人,想不出什麼溢之詞,只覺得口干舌燥,萌生了不合時宜的興。
殷越一躍而起,割斷白綢,抱著謝卻落至地上。
一片羽隨之墜落,在空中輕飄飄地打著旋兒。
謝卻眉頭鎖,面白如紙。
殷越手探到他鼻翼下,發現仍有一息尚存。
殷越砰砰狂跳的心并未平靜,他死死地盯著謝卻,首先想到:“殉?”
不對——
殷越立刻否決了這猜測。
謝卻顯然無從知道他回朝的計劃,更不可能提前自殺、只為了陪殷修明赴死。
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謝卻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選擇玉石俱焚?
殷修明哈哈大笑,目眥裂,額頭青筋一暴起。他拔出劍,明晃晃地指著謝卻。
“你的示弱就是為了、為了……”
你的示弱就是為了引開我,然后自殺?
你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讓我見最后一面?!
殷修明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憤怒。他憤怒的,不是謝卻的薄寡義,還有他自己的所作所為。
如果我對謝卻好一點、不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一步?
如果我昨天答應了放他出去,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我一開始就沒有踐踏他的尊嚴、強取豪奪,是不是我們至能做朋友?
是我……死的他?
不!一定不是這樣!
他不可能甘心止步于朋友的關系,更不可能展開循序漸進的追求。
因為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謝卻和殷越、或是其他任何人廝守一生。也并不認為以謝卻的格,會放棄竇初開的人而選擇他。
而至現在,他是得到過的!
并且即便再來一百、一千、一萬次,他依舊會這麼做。
殷修明堅定地說服著自己,可依舊克制不住,那如山洪般決堤的,追悔莫及。
他步履虛浮,形搖晃,仿佛是握劍這個姿勢,就已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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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緩緩轉向殷越的臉,殷修明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他對你可真是用至深哪……朕告訴你,謝卻之所以會變這副樣子,全都是你害的!”
殷越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臉上神錯綜復雜。
腦海中散落的細節飛快拼湊,串一條完整的線,呼之出——
正在此刻,殷修明突然發難。
他暴喝一聲,雙手將劍高高舉起,沖向前去,朝著謝卻被勒紅的脖頸揮下。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邊!
無常著睜開了一只眼:【太子能不能作利索點,讓一個影帝演尸💀是很浪費的!】
玉蟬還在搭搭的:【主人,我真以為你想不開了QAQ你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劇一下!】
無常給他遞了塊手絹兒,繼續敬業地裝死。
殷越震怒道:“你他媽瘋了!”
他反手執劍,擋下殷修明來勢洶洶的一擊。利刃與利刃相,出一道漫長的電火石。
殷越眼眶通紅,猛然發力,只聽“咣當”一聲,殷修明連人帶劍被他撞飛了數尺。
殷修明頹然跌坐。利刃手,在地上滾了幾圈,森森寒芒,瞬間黯淡了。
一番激烈的靜,終于驚了沉眠不醒的年。
謝卻膛起伏,咳出幾大口淤。殷越將他抱在懷里,手足無措。
“找大夫,不管在哪,趕把大夫找來——”
謝卻愴然一笑,無意識地攥了殷越的襟。
他目溫又迷離,仿佛沉浸在極極的幻夢之中,很慢、很努力地揚起了角。
“原來走馬燈是真的……下地獄之前,還能見你一面,真好。”
從來只流不流淚的商國太子,忽然弓起脊背,嚎啕大哭,像個弄丟了心的糖果的孩子。
他什麼都懂了,但卻懂得太晚了。
謝卻本不喜歡殷修明。他之所以遠赴朝歌,并不是為了燕國的安危,更是因為卑鄙的王叔,以自己的命為條件、他做出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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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臨進宮前寫給自己的那封信,都是謝卻為了打消他的顧慮、不讓他愧疚,而默默肩負起了一切莫須有的罪責。
而他呢,他做了什麼?
惡言相向不提,甚至一度以為謝卻是貪慕虛榮,質疑他對自己的。
而就在這患得患失的途中,謝卻在朝歌城里正承著日復一日的痛苦。
殘暴嗜如殷修明,在知道謝卻心有所屬的況下,會對他采取何等非人的手段簡直不言而喻、卻又難以想象……
在那段被顛沛流離、仿佛被全世界棄的時日里,謝卻是不是曾經一遍遍地呼喊過自己的名字、等待著自己的出現、期盼著自己的救贖?
但最后換來的,只有希落空后更大的絕,最終得他一白綾了卻了命?
這樣冥頑不靈的自己……簡直該千刀萬剮!
但罪該萬死,還有另一個人。
殷越咬了牙關,忍住哽咽,高聲道:“傳我旨令,逮捕殷修明!”
士兵聽令,沖進銅雀臺,七上八下地按住了殷修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