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幕定格,歲月正好,幾可畫。
謝卻忽然笑了。笑得既勇敢,又爽朗。
“是啊,我喜歡你。”
他揚起半邊眉:“所以呢?”
謝卻向來溫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種挑釁而得意的味道。
殷越被他這副模樣搞得又心、又牙,于是惡狠狠地堵住了他的雙,不讓他再吐出任何攪人心神的話語。
長長的一吻,掀起的是近乎窒息般的驚濤駭浪。瀕死般的驗令人頭皮發麻,但心意相通的兩人,誰也不愿意先停止。
殷越虔誠地吻著他,像是守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謝卻在被的承中逐漸了,雙手環上他的脊背。源自于靈魂深的㊙️一點點攀升,在出閃耀火的邊緣徘徊。
仿佛直到地老天荒后,謝卻大口大口地著氣,殷越抵著他的額頭,啞聲笑道:
“所以我也你。”
……
都說小別勝新婚,更何況他們是長久未見。
雖然礙于謝卻還未痊愈的份上,雙方有心也沒真格,但是殷越的膩和勁兒就夠難應付了,像是只大狗一樣無時無刻吊在謝卻上,抱住不撒手,甩也甩不。
直到別苑來了客人,方才消停下來。
謝卻如蒙大赦,麻溜地把人請了進來。
但在見到來人的第一眼就后悔了。
空聞穿著一漿洗發白的僧袍,頭仿佛反著盈盈仙氣,一副兩袖清風世外高人的模樣。
【這禿驢可真道貌岸然——不對,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無常做慣了虧心事,陡然一驚,【莫非我后院起火了?】
玉蟬其實還想看無常翻車的,但想想也不太可能實現。
倒是殷越的反應要自然很多。
他把僧人引進來,介紹道:“這是空聞大師,豫國的國師。我此番大破商國守軍,有他在一旁出謀劃策的功勞。你昏迷不醒的幾天里,也是他在為你手抄佛經祈福。”
謝卻裝作不認識對方,彬彬有禮道:“多謝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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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聞頷了頷首。
殷越進兩人當中,把頭一歪,霸占住謝卻的視線:“不問問我做了什麼?”
謝卻習慣地想在他頭頂一把,但忍住了:“嗯?”
“我把殷修明下了獄,秋后問斬,中間怎麼置都由你決定;在平定憂的同時,發兵攻打豫國。”
無常心想,嚯,這可真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他出猶豫的神:“能顧及得過來嗎?”
“朝中江山不過是讓王叔暫管了一會兒。我此次回朝,只是拿回本就屬于我的東西,沒人敢有異議。”殷越徐徐道,“豫王暴無道,沉湎酒,即便驍勇善戰,卻不得人心。豫國大廈將傾,天下間有目共睹,不過是或早或晚而已。而我喜歡兵貴神速,既然不畏懼,就沒必要拖延。”
舉手投足間,王者之風已初現端倪。
謝卻向空聞:“可國師他……?”
“阿彌陀佛。”空聞道,“豫國兼并南詔后,于茶馬古道連年征收苛捐雜稅,致使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人心所向罷了。”
謝卻抿了抿:“兩國戰,許多生靈會提前消逝。”
空聞:“歷史的車轍總會向前,這無可避免。況且太子已許下承諾,會善待豫國民,盡可能做到兵不刃。”
謝卻知道,空聞之所以出手相助,并不是因為這個,更因為他和自己締下的約定。要借豫國的手鏟除殷修明,然后再滅了豫國。
但自己是沒有立場的燕國人,他無論如何都是豫國的國師——推波助瀾的代價,是青燈古佛前的一世善名,全都化為虛妄,這究竟值得嗎?
謝卻沉默了許久,才悶悶道:“可你會被史書詬病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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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聞仰起頭,笑意澄澈,像是一株不惹塵埃的菩提:“能助天下海晏河清,國之得失尚且不足為提,遑論一人功過。”
他定定地看著謝卻,目浩瀚似海、卻如弱水三千。仿佛有很多礙于他人、不得宣之于口的東西,正奪眶而出。
佛曰,不可說。
空聞搖了搖頭,唱了一句偈言:“佛祖說,我不地獄,誰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時差睡不著,爬起來碼字了。
明天就能寫到我最期待的叔侄修羅場了,激地手手~~
第17章 銅雀春深(十六)
空聞最后還是離開了。
他在商國駐留了幾日,代完攻打豫國的最后事宜,確認謝卻康復無恙后,留下一封信便不知蹤影。
他說他將重新做回行者,徜徉于山川湖海,返璞歸真。
信上一并附著的,是他這些天來為謝卻手抄的一卷《妙法蓮華經》。
“世人求,刀口舐,初嘗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世人得,如火宅,煩惱自生,清涼不再,其步亦堅,其退亦難。”
一字一句以鮮書就,僧人不沾葷腥,字跡不黑不朽。大發宏愿,盡顯虔誠。
無常放下經文,略有悵然。
這段話讓他悟起了過去千年中許多道理。
但悵然也只是一瞬的。人生為逆旅,他明白所有出現過的人,都只是生命漫長旅途中的匆匆過客。路終究在自己腳下,沒有誰能陪伴誰到天長地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