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無論是誰的退場,都不會讓他傷春悲秋。
比起這個,他更興趣的,顯然是渣打臉——
無常把玉蟬揣進口,拍拍手道:“走了,去看看那位的近況如何。”
……
朝歌城的地底,有一座水牢。
說是水牢,其實是刑獄,里面關押的都是罪大惡極的囚犯、或者間諜。目的不在將人死,而是把人瘋。
曾經于龍座上叱咤風云的男人,終于也淪為了階下囚。
殷修明被吊在十字刑架上,按照謝卻的叮囑置。手腕筋脈上被各自釘著一只大楔,雙懸空。并且時刻以強直照,使他不能睡眠。
殷越在走廊上等待著謝卻。
謝卻走到他邊。
刑室里頭傳來猙獰的咆哮,和一鞭一鞭落在皮上綻開的駭人聲響。
謝卻過鐵窗看向里面,有點驚訝。
嚴刑供之下,殷修明一夜年邁,形容落拓。手腕上碗大的傷口流如注,發臭腐爛,就連打結的發間也摻雜了枯白之。
但他依舊目兇狠,不肯低頭:“我無愧于大商,何罪之有!”
乖戾的嘶吼,讓謝卻皺起了眉頭。
殷越以為他在害怕,走上前去攬住他的肩,在他背上輕了幾下。
“沒事。”謝卻搖搖頭,“我只是好奇,他這麼,說的是不是真的?”
殷越嗤然一笑:“我從他寢殿里搜出了這兩件東西。”
他從袖間掏出一團黑乎乎的草藥,和一卷明黃的詔書。
謝卻首先認出了第一件:“草烏頭?”
“嗯。”殷越目沉痛,“當年我父王暴斃,就是殷修明在他的日常起居中下了這一味毒.藥。”
謝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地握住了他的手,傳達著無聲的安與鼓勵。
殷越不想再多發散負面緒,讓謝卻因為自己而難過。
他半是打趣地笑道:“也好,若不經此劫數,我順風順水地繼承王位,可能還是個混吃等死、不知黎民疾苦的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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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卻也被他逗笑了。他看到殷越逐漸釋懷,放心了些,便問道:“這另外一件呢?”
殷越目閃爍:“是……滅燕的詔。”
謝卻的神并沒有什麼波:“果然。”
殷越心頭一:“你猜到了?”
謝卻:“跟王叔這只老狐貍,只能玩兒緩兵之計,我從來都不信他。”
殷越嘆了口氣:“他并非真心回護你。”
雖然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其中的醋意仍舊掩蓋不住。仿佛一定要中傷一下敵,以此引起謝卻對自己的重視似的。
謝卻明白他這點可的小心思,順水推舟道:“我明白,他那是占有,不是。”
殷越聽出了潛臺詞——“但你我。”
他知道謝卻臉皮薄,不會大庭廣眾地說害臊話,但這種晦的意,和直白的認可,卻更讓他忍不住地把這短短一句話掰開拆碎,反復回味。
殷越笑得開心,像一只溫暖的小太,掃清了霾:“哥哥從來都是最聰明的人。從前在太學讀書的時候,學習就最好,無論什麼詩讀一遍就能背。”
“謝謝夸獎。”謝卻勾住他的肩,示意他把那兩件證收好,“你看,我們現在是一對苦命鴛鴦,更要相依為命。所以呢,誰都不許對過去的事看不開了。人啊,要向前走。”
殷越眉眼如三月春風般溫,任他帶著自己往水牢里頭走去:“里面🩸氣很重,真沒關系?”
謝卻抬起了頭,灑在他漂亮的臉上,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明:“總是要看看的。”
水牢仄,空氣里泛著黏膩的腥臭。
刑室之,審訊依舊未停。
殷修明負劇痛,數日不曾合眼,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像是只窮途末路的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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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看到殷越與謝卻并肩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忽然瘋了。
“賤人!”殷修明劇烈地掙著鎖鏈,破口大罵,狂笑不已,就連震了傷也渾然不覺。
他出一口森森的白牙,鮮隨著話音往外滲,“朕的好侄兒,玩朕玩剩下的東西,舒服嗎?”
他死死地盯著謝卻,白熾大燈投在他的臉上,讓那張臉愈發猙獰,形同惡鬼,“朕把他調.教地很,很乖……前人栽樹后人乘涼,殷越,你應當謝謝朕。”
殷越一無名火往腦門上竄,沖上去就是咣咣兩掌。
不是殷修明,就連謝卻也愣住了。
這種報復的方法,可真是接地氣……但也是真的解氣!
殷修明和殷越齊平對視著,像是獅群中新老首領為了爭奪權威而發生的戰。
殷修明神復雜,半晌,“呸”地一聲,吐出了兩顆被打落的牙。
殷越只覺得兩顆還不夠,恨不得把他這一排都卸下來。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全都拜這位叔叔所賜。無論換做是誰,都忍不了任何一樁。
前者他于事無補,只能銘記于心,但此時此刻,殷修明居然還膽大包天地侮辱謝卻!
這是他生命中唯一剩下的重要的東西,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你做過那麼多惡事,如今又淪落到這等境地,也配自稱是商國的王?”殷越倨傲地抬起頭,一字一句道,“若論先來后到,你才是奪人所的第三者。”
牢外獄卒聽到里頭的喧嘩,連忙趕來,將殷修明鎮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