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掙扎到洗手間,伏在洗臉盆上,一張口,吐出來的是。
我驚駭地看著四濺的,老天,發生了什麼事?然后是一陣暈眩。
我需要幫助,俊東。自胃間頭涌出,我閉不上口。
我爬到電話,拿起聽筒,打到他公司,希他還在那兒。
的書來聽電話,我說:“我是他太太,我病了,我……”
一定是那時候失去的知覺。
我在醫院中醒來。
俊東坐在我邊。
我看著他的險。心痛。但不能有任何虛弱的表示。
我說:“我不是自殺,我……”
他轉過頭來,打斷我:“是胃出。酒,過量的阿斯匹林,還有安眠藥。”他用一種平和但沒有的聲音。
他對我的已經死了。我的眼淚流出來,但是強忍下去。
我說:“你來的時候,一定像看到個吸僵尸。”我甚至出一個微笑。
他說:“你失去知覺一天兩夜,現在已是星期一早晨。為什麼不當心?大家都不好過。你母親呼天搶地的來看過你。”
我非常慚愧,母親一直丟我的臉,大大小小的事。
我盡量平靜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他隔會兒問:“你為什麼不與我吵架?”
我虛弱地問:“你覺得有必要嗎?”
“數落我的不是好了,罵我,打我。”
“那會使你心安理得?”
“你偏偏不讓我心安理得,是不是?”他激我。
“我還是不會跟你吵架的。”我說:“我你。”
“沒有用。”他說:“我不再你。”
“我知道。”我看看墻上的鐘,“你可以走了,我想你應該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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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時候我來接你。”
“沒有必要。我能夠走路。謝謝你,俊東,給你麻煩不好意思。”
他什麼也沒說。然后走了。護士來為我打針。說:“那是你男朋友嗎?他對你很好,擔心得不得了。”
我轉過頭就哭,眼淚大滴大滴流下。
我出院時他來接我,帶來屋子的鑰匙還我。
他說:“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到律師去簽字分居。還有,房子轉到你名下。”
“好。”我說。
他凝視我,“你好像很順服,為什麼這樣和平?”
“如果我跳上跳下,大吵一頓,把熱水瓶往你頭上摔,你還是要與我離婚的,我還是省下力好一點。”
他問:“你不恨我?”
“不,我仍你。”
“你不會報復?”
我看他一眼,“為什麼要報復?有什麼好?”
“無論你多麼乖,我還是不會再你,你不如大鬧一頓,出一口氣。”
“謝謝你的忠告,我沒有氣要出。”
“我不相信。”他搖頭。
“我并沒有要你相信,”我說:“你不相信也沒有關系。”
“當心,醫生為你輸過三磅,以后嚴阿斯匹林,記住。”
“謝謝。”
他發作,“你不要這麼禮貌好不好?”他咆吼,“你為什麼不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地哭?”
我愕然看住他。當一個男人不再的人,哭鬧是錯,靜默也是錯,活著呼吸是錯,死了還是錯。
我閉上。
他送我到門口,“我不進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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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明天下午兩點,我們到律師去。”
他說:“好。”
他開走小小的福土威。
鐘點工又在收拾屋子。
我放下鑰匙說:“抹灰要小心仔細,一切都要干凈。”
一切像沒發生過般。
打電話回公司,俊東已代我請了五天的假。俊東做事永遠是妥當可靠的。
表姐說:“至他把屋子留給你,你有地方可住,無后顧之憂。”
對。好過要我回去對著七十歲的一雙父母,兩人除破壞沒有其他能力,中氣倒還十足,努力批評這個批評那個。
俊東還是替我著想的,多的是比他更壞的男人。
表姐輕描淡寫地說:“總比我那個好……游手好閑,每頓飯要喝啤酒,我付賬還不夠,他說別的人整個錢包都給他的,那副德,要我養他哪,說他幾句,干脆不回來睡,結果離掉了,真痛快,現在想起來還是愉快的,也許是我一生中最高興的事。”暢快地笑。
我微笑問:“可是你當初又怎麼和他結的婚呢?”
“我媽的,”表姐埋怨,“那年十七歲,懂個屁,老媽看不上他,鬧個天翻地覆,于是索下嫁,看老媽拿我怎麼樣!”
我笑,“結果誰也沒死。”
“是呀,就是痛快。”表姐也笑,“那人以為小妞騙到手,怎麼也飛不掉……大概現在午夜夢回,還是很后悔的。”
我抬起頭,“可是我還是俊東的。”
表姐忽然之間住了笑,表空,隨即低下頭來。
“我不后悔嫁他。”我說:“他曾經非常我,那很重要,你知道。至曾經一度有人過我……很重要。”
之后我就寂寞下來了。
我們簽妥分居書。他謝我予他的方便,我靜默的離開他。
他母親來探訪我,頗有歉意,非常好的老太太。
我知道這是最后一次我與他們一家發生聯系,我用心地招呼,茶與點心,茶與同。
同有什麼用呢?
我害怕回去聽父母半夜的咳聲。老人們,他們全會在晚上咳嗽。人老了真是可怕。
所以我愿一個人住在這層回憶多多的房子里。
一切布置維持從前的樣子,我不是等他回來,有什麼必要換裝修?改變屋子不等于可以改變我心世界。
我覺得日子變得空虛,不再有前途。
日復一日,我看到工作功的,婚姻功的,越發覺得自己像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