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音抬眼看向岑月:
“倒是學姐,你們當醫生可真辛苦,一會兒吃完東西趕去休息一下吧。”
“辛苦倒是也還行,像你說的嘛,習慣啦。不過這一上午不得閑,說得我口干舌燥,”
岑月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指指不遠霍音手邊的幾個保溫杯,
“學妹幫我遞下杯子,我喝口水。”
霍音是看著今天上午的工作的,跟著導師收治新病人,問診、和家屬通,折騰了整整一上午。
是以聞言想也沒想便應下來,手去夠放在一旁的保溫杯。
“灰的那個。”
“好。”
霍音到最近的一個灰保溫杯,正要拿過來,又被岑月制止住。
“哎不是那個,學妹拿錯了,那個是嘉讓學弟的。”
“嗙——”
空的保溫杯被手指一掃,哐當當落到椅子上,又翻滾幾圈掉到地上。
冰涼的金屬和冷的地板被沖力摜到一起,發出丁零當啷一陣刺耳的響聲。
這聲音卻沒有就此戛然而止,反而順著大理石地板一路往外滾。
霍音把正確的杯子遞給岑月,忙不迭順著杯子滾走的方向追過去。
地板磚一個接一個被的腳步吞沒,辦公室房門的一角不余力地繼續放大。
霍音的視線跟著滾的保溫杯,終于在它徹底拐彎出門之前,手,截獲。
只是。
這個保溫杯的。
——像男人溫涼的手。
霍音驀地抬起頭,一瞬間就撞進一雙眼底漫天煙花粲然綻放的眼睛。
須臾。
頭上中央空調的暖風吹來,煙花消失彌散。
霍音收回手,埋著頭道歉。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弄掉別人東西沒來得及補救,還恰好被東西的主人撿到。
悄然抬頭去看對方反應,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突然就想起了昨晚攥著他的手,放肆碾磨。
及對方淡漠的眼,突然驀地覺得,他好像。
也想起了這個。
-
辦公室里。
岑月接起電話,應了兩聲“好的”之后便掛斷,轉頭問一旁的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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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急診來了個車禍,貫傷,外會診。”
“我去吧,”
科主任按了下桌上的酒洗手,點人,
“岑月、嘉讓你們跟我走。”
霍音正跟上,此時準備跟導師上手的林珩臨走叮囑:“好好在這兒待著,別去急診給人添。”
抬起相機的手頓在原地。
正站在科室辦公室門口,一時間進退兩難。
岑月和程嘉讓被科主任一齊走下樓會診,林珩也跟著導師上手去了。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霍音站在門邊,百無聊賴地擺弄手里的攝影機。
消毒水味熏得人頭腦發昏。
“不走?”
正出神。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略顯慵懶的嗓音,聽起來很漫不經意。
程嘉讓隨手摘下墻上的聽診掛在前。他今天穿了白大褂,板正的裝束似乎將他外放的桀驁也收攏住一些,看起來與之前不大相同。
像是佛院的紅塵浪子。
聽說急診是整個醫院最繁忙的地方,剛剛又有車禍傷員送進來,場面估計不容樂觀。
下樓的時候霍音一路跟著程嘉讓,半步不敢遠離。
急診確實要比其他科室略加嘈雜,他們剛下電梯,猝不及防就迎面撞見推著沾滿病床跑過來的醫護人員。
霍音還埋首攝影機后拍攝。
“啪嗒”一聲,攝影機里淋淋的畫面被不知名遮擋住。
整個取景框里倏然之間,只剩下一眼不到頭的烏。
抬起頭一看,正與程嘉讓過來的黑眸相撞。
不遠護士站的臺子上養了兩株野蠻生長的綠蘿,被來往疾行帶過的風一吹,碧簌簌,正微不可察地搖葉輕扇。
程嘉讓傘骨樣的長指搭在攝影機長長的鏡頭前。
“這不能拍。”
他說。
第5章 原來爺他還能這……
冬日里晝短夜長。
晚上八點鐘,天已經黑,過窗子往外看只有黑黢黢的一片。
A大校刊編輯部,略顯老舊的房間里,黑暗之中,只有角落的座位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泛著熒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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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音坐在電腦前,戴著一副很文氣的玫瑰金眼鏡,一手控鼠標,一手敲鍵盤,不停地調整電腦里的視頻。
連上蓋著的毯子落在地上半截兒也渾然未覺。
宣傳片的結尾部分剛剛開始工,再加上后期調理,說也要再熬個大夜。
撥開眼鏡眼睛,正預備繼續戰,陡然聽見空曠的教學樓里傳來一陣帶著回響的輕哼。
“ho~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對方似乎對這首歌不太,也可能是過于高興,來來回回只哼這一句。
霍音一開始有點兒害怕,聲音近了才聽出是顧師姐。
顧姝彤進來的時候,霍音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看到零下五攝氏度還穿了碎花小子羊大的顧姝彤,還沒等開口招呼,對方先被嚇了一跳。
“來得太快——嚯,小音你怎麼還在這兒,這都幾點了。”
霍音輕聲笑笑,指了下筆記本電腦屏幕,聲音一貫溫和輕緩:“剪宣傳片,只差個收尾,我想著干脆一次把它剪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