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云通在房里了一下午的煙，直得眼冒金星，咳嗽不止才停下來。手里那份離婚協議書已經被他來回看了百八十遍，這會兒終于被他狠心團兒，扔進了垃圾桶。
然而走了兩步，他又不放心地折回去，把那個團兒撿起來，抻開，撕碎，再扔馬桶沖了。
隨后，他移步臺，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人夏蘭的電話。
等待接通的那、十幾秒，他表凝重，神經張，不自覺地了干裂發白的。
該怎麼跟夏蘭說自己暫時離不了呢？真他媽煩！
前陣子，夏蘭為了跟丈夫離婚差點鬧出人命——那天夜里，丈夫睡夢中忽然覺脖子一涼，迷迷糊糊睜眼，竟看到滿臉傷痕的夏蘭手持菜刀惡狠狠瞪著自己，咬牙切齒地問：“你離不離？不離咱倆就同歸于盡，我先殺了你再自殺！我打不過你，但我可以趁你睡著殺了你，除非你一輩子不睡覺。”
丈夫一把將撅翻在地，痛打一頓，但那一夜之后，他就真的再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這樣提心吊膽過了十來天之后，他終于不了，跟一心想離婚的妻子離了。因為是急著離，房車車子以及兒子的養權全歸了他，只給了十萬存款。
無所謂，只要能盡快跟這個家暴男離掉，和周云通在一起，怎麼都好。
拿到了離婚證的第一時間，夏蘭就開始催促周云通跟老婆戴倩離婚——最初就是他信誓旦旦說會離婚，才離的。現在都離了，他憑什麼還不離？
電話通了，夏蘭張口就問周云通他這邊怎麼樣了。
周云通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囁嚅道：“這事兒不好辦，戴倩……不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你就想辦法啊！”夏蘭沒好氣兒道，“當初我老公也不同意，還打我。后來還不是同意了？只要你想離，就沒有離不掉的。”
為了離這個婚付出了太過沉重的代價，想到這段時間以來丈夫對自己慘絕人寰的摧殘，想到十多年的辛苦所得盡歸前夫所有，他甚至揚言以后都不給看兒子，便心如刀絞，淚水奪眶而出：“當初是你說你跟你老婆過不下去，要離婚，我才跟我老公離的。現在我都離了，你卻說這事兒不好辦。有什麼不好辦的？我一個人能都辦，你怎麼會辦不到！”
Advertisement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為了你我把一切都撇下了。房子車子包括兒子全給了他，周云通，你別讓我失！”
2周云通長嘆了一口氣。
他又何嘗不想離婚？
往前推半個月，他可以摁著口發誓說，他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娶了戴倩。
一對大齡適婚男，相親認識，沒怎麼深了解就步婚姻的殿堂，于是很快迎來了婚后的一地。這些年，兩人常常因為一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嚴重的時候甚至抄家打砸。離婚這個念頭無數次在周云通腦中閃過，又無數次被殘存的理智制。
再后來，他遇到了夏蘭。
夏蘭是一個格溫和、方方面面跟他無比契合的可憐人。兩人在一起時他是那麼自在、放松、愜意而滿足。聽著人聲淚俱下的控訴丈夫的罪行，他暗嘆造化弄人，為什麼偏偏要把不對的人綁在一起相互折磨？
又一次跟戴倩吵了個大的之后，他給夏蘭打去電話：“要不，咱倆都離了吧！”
殊不知，夏蘭等這句話很久了，當場就心跳加速：“你說真的？”
他回：“怎麼不是真的。這憋屈日子老子是一天也不想過了。咱倆在一起，一定比現在幸福。”
令他沒想到的是，一向膽小弱，對丈夫唯唯諾諾的夏蘭在離婚這事兒竟然這麼果敢。他這邊還沒想好怎麼跟戴倩提，就已經不要命地一把菜刀架丈夫脖子上，他跟自己打了離婚證。
都說子本弱、為母則剛，為了孩子都沒這麼勇過，卻為了跟他在一起豁出去了。周云通豈能不？然而他每次打好了腹稿，準備跟戴倩提時，卻又總是莫名退了。
就在他暗罵自己懦弱，反復給自己打氣，迫自己將離婚協議書拍在戴倩面前時，事發生了轉機——戴倩娘家村里人來電，說戴家那邊要修路，戴倩家的老屋也被圈在了拆遷范圍。
老房子面積大，上下九間房外加院子豬圈，林林總總算起來好幾百平。這要拆下來，能有兩三百萬拆遷款！
Advertisement
周云通當場愣住。這些年他跟戴倩反復吵架主要就是因為錢，周云通朝九晚五每月六千死工資，戴倩之前在廠里做文員每月能有三千多，嫌錢把家里的積蓄拿去開服裝店，結果生意卻不行，每月刨去房租水電還沒上班掙得多。
就這樣還管著他的開銷，一吵架就他掙得不夠養家。周云通就很煩，做夢都想離婚。
可現在，況不同了。
3那晚，周云通下了班剛到家，默默進書房拿了離婚協議書，走向臥室正對著窗戶打電話的戴倩，打算等掛了電話就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