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跟你們算賬!”李保國又指了指另一個人,“這個是你姐,李倩,這你姐夫……你外甥,舅舅!”
“舅舅。”旁邊一個看著大概四五歲的小姑娘了他一聲舅舅,聲音很低,像是了驚嚇似的。
“你好。”蔣丞出一個笑容。
李保國終于放開了他,他說了一句換件服就迅速進了里屋,把門一關,靠著門閉了閉眼睛。
這一屋子的人,從他進門開始,除了李保國,就沒有一個臉上有過什麼笑容。
李保國給他挨個介紹的時候,每個人都只是點點頭,一言不發。
但這種冷淡并不像是不歡迎他,也不是有什麼不滿,而是那種天然的,與生俱來的帶著一茫然的麻木。
更可怕,讓人覺得抑。
就短短這麼一兩分鐘,已經讓蔣丞覺不上氣來。
他掉外套,撐著墻狠吸了幾大口氣,慢慢吐了出來,再吸氣,再慢慢吐出來,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他都不記得這些天他嘆過多氣了,夠吹出個迎賓大氣球了吧。
在屋里待了幾分鐘,外面李保國又開始大著嗓門兒他,他只得了臉,打開門走了出去。
屋里的人都已經坐到了桌邊,那倆只顧著看電視的熊玩意兒也坐好了,不坐好了,還已經開始吃了,直接上手往盤子里抓了排骨啃著。
“吃飯吧。”李倩說了一句,手過來拿他面前的飯碗。
“謝謝,我自己來吧,”蔣丞趕拿起碗,“你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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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盛,”李保國在旁邊說,“這些事兒就是人干的。”
蔣丞愣了愣,李倩從他手里拿走了碗,到旁邊的鍋里給他盛上了飯。
“來,今兒得喝點兒好酒,”李保國從地上拎起了兩瓶酒,估計是李倩或者李輝拿來的,但還沒等蔣丞看清是什麼酒,他已經打開了旁邊的柜門,把酒放了進去,從柜子里拿了一個瓶子出來,“這是我自己釀的,刺兒果酒。”
“就喝李倩拿的那兩瓶酒得了,”李輝有些不愿意了,“你這破酒還老拿出來獻寶,喝著一涮鍋水的味兒。”
“喲,”李保國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嫌你老子的酒不好?嫌不好你帶酒來啊,空倆手回來還挑?”
“爸,你說什麼呢,”嫂子開了口,語氣里滿滿的不爽,“兒子回來一趟,你就盯著他帶沒帶東西啊。”
“你閉!”李保國眼睛一瞪,“我們家什麼時候得上人說話了!”
“人怎麼了!”嫂子提高了聲音,“沒我這個人,你能有倆孫子啊?指你閨給你生孫子啊?連個外孫子都生不出來呢!”
蔣丞覺自己有些震驚,震驚這家人會就這麼隨便兩句話就吵起來,震驚他們會在這種需要表達起碼的家庭和睦的飯局上吵起來,而看到沉默不語的李倩兩口子時,他更震驚了。
“我有孫子是因為我有兒子!”李保國嗓門兒大得能震碎頭頂那個破燈,“我現在又多了一個兒子,我想要孫子,分分鐘的事兒!李輝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老婆這德你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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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麼吵!”李輝一摔筷子站了起來,這話也不知道是沖李保國還是沖他老婆。
“吵什麼問我啊?吵什麼你不知道啊!”嫂子尖著嗓子喊了起來。
這一嗓子出來,倆正拿手抓菜的熊玩意兒同時一仰臉哭了起來,跟拉警報似的,拉得人腦仁發酸。
蔣丞站起來轉回了自己屋里,把門關上了。
外面還在吵,男人吼人喊,小孩子放聲哭,這個破門本擋不住這些讓人絕的聲音。
薄薄的木板后面,就是他真正的家人,放電視劇里都會覺得心煩意的家人,是他一向看不起的那類人,不,連看不起都沒有,是他兒就從來不會注意到的那類人。
如果這十幾年,他就在這里長大,他會跟他們一樣嗎?
自己這種一就著,叛逆期超時的格,是傳嗎?
是寫在他基因里的嗎?
叛逆期?也許本就不是叛逆期。
而是他可怕的本質。
背后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外面的人還在吵著,他甚至聽到了有人踢翻椅子的聲音,這細微的敲門聲如果不是他靠著門,他本聽不見。
“蔣丞?”外面傳來了李倩的聲音,同樣的輕細。
他猶豫了幾秒鐘,轉把門打開了一條,看著站在門外有些局促不安的李倩。
“你沒事兒吧?”李倩問。
“沒事兒。”蔣丞回答。
你沒事兒吧?這話倒是應該問問李倩。
“那個……”李倩回頭看了看一屋子的烏煙障氣,“我給你拿點飯菜你在屋里吃吧?”
“不了,謝謝,”蔣丞說,“我真的……吃不下。”
李倩沒再說話,他重新關上了門,反鎖上了。
站在屋里愣了半天之后他走到窗戶邊,抓著窗戶上的把手擰了兩下。
窗戶沒有。
從他來那天就想試著把窗戶打開,但從來沒有功過,這窗戶就像被焊死了一樣牢牢地連條隙都不出來。
蔣丞抓著把手又狠狠地擰了幾把,接著開始推。
汗都折騰出來了也沒有功。
盯著這扇窗戶,聽著外面的一片混,他只覺得里有什麼東西要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