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回到家,許太太的牌局已經散了。一個人在吃糖點心,見到兒,有點訝異,“這麼快回來?”荀慧不語,靜靜坐母親對面。“王京呢,吵架了?”“沒有的事,他哪里敢同我吵,媽,王伯母五十大壽。”“那還不容易,你去挑一只本地珠寶店鑲的寶石戒指,我去買只名牌手袋,什麼都夠了吧。”“媽好像始終看不起他。”“我不是那樣的人,只是你們年輕人三天兩頭換朋友,我怕本無歸,無以為繼。”荀慧只得陪笑。客觀地看著母親,那年紀,正是許多職業的流金歲月,母親容貌并不顯老,可是姿勢缺乏訓練,有點滯鈍,一開口,更加落后,這跟不關心時事有關,發型化妝著多時髦都不管用。荀慧的上司跟同許太太差不多年紀,可是目炯炯,整個人散發著無窮力,言語鋒利,見解獨到,完全是兩回事。荀慧嘆口氣。“干嗎長嗟短嘆?”“對了,媽,父親剛才出去,穿什麼外套?”“穿你送的那件格子呢大。”一點都不錯,正是那件上,剛才在戲院驚鴻一瞥,荀慧亦看得一清二楚。的心沉下去。年輕的突然發覺人心另外一面,不驚惶失措。荀慧面蒼白。母親卻誤會了,勸道:“不要太為事心,人生一飲一食,均是注定的。”“不是多勞多得嗎?”許太太笑,“啐!你想嫁幾次?”荀慧笑不出來。
05稍后,許惠愿回來了,他并沒有與友在外逗留到久至妻子會起疑心的地步。真是高手。不知進行了多久了。還有,荀慧又想,母親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或許一向知道父親為人,因無法可施,故一頭栽進麻將牌中。幸虧無論結果如何,母親的生活絕不問題。荀慧又驀然發覺,生活費用是何等重要,結婚離婚,生兒育,全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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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太升起來,每天就得有固定開銷流水價付出去,倘若母親沒有積蓄,日子怎麼過。
那日荀慧輾轉反側,不能寐。知道父親,很會讀書,年經時品學兼優,所以外祖父很喜歡他,可是許惠愿是個名士派,不愿低聲下氣應付人事,也不肯比其它人更苦干,故此十年也不升一次職。外公也覺得無所謂:“多點時間陪妻嘛。”反正他食住行,都不比死做爛做的同事差。許太太又不是鋒芒畢的強人,外人只當許惠愿有父蔭。事實不是這樣的。荀慧當然很明白,有三個姑媽,統統以服侍老人為名,寸步不離,旁人難以足許家。一年到頭,荀慧極去祖父,自小到大,許家親戚也不會買一個冰淇淋給。錢是母親的錢,面子亦是母親的面子,這個許家,其實是母親的家。饒是如此,許惠愿還是同年輕的子去看電影。而且,不止是看電影吧。他從來不與們母去看戲。剛才,他回來的時候,荀慧真想問:“海角驚魂好看不好看?”母親跟說,小時候曾隨外公去看過那個戲,那時才幾歲大,只記得是部黑白片,戲中有個壞人,歹毒地纏住一家人不放……并不好看,不知為何拿來重拍,可見題材真正缺乏……母親喜歡迪士尼的長篇卡通仙履奇緣。那夜下雨。荀慧悲哀地知道,那幸福平靜的家庭生活將告結束。母親愿意犧牲,但那是不夠的,父親對妻子多年的犧牲已產生厭倦。這樣看來,勢必不能照著母親的老路走。原來荀慧以為可以帶著盛的嫁妝到王京那里去過一輩子愉快而平靜的生活,現在看樣子不行了,那并非一個好辦法。
06第二天雨并沒有停。王京來接荀慧上班。荀慧說:“這種天氣真像我在英國的第一個秋季。”王京陪笑:“但愿那個時候我在你邊。”荀慧自顧自說下去:“那是我生命中最蒼老彷徨的一年,覺上隨時活不下去也無所謂。”年的失,心壞到頂。王京小心翼翼地勸道:“任何挫折都會捱過去。”“王京,”荀慧忽然問:“要是你看見你父親跟朋友在一起逛街喝茶,你會不會告訴伯母?”王京吃一驚,“家父不是那樣的人。”“假設呢?”王京笑,“家父只是個小職員,哪來多余的時間力。”荀慧不耐煩了,“假設!”“呵,”王京想一想,“我不會。”“為什麼?”“也許那樣事很快就會過去,何必在母親心頭造一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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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不過去呢?”王京并不笨,已經覺得事有蹊蹺,故看著朋友說:“也是越晚給知道越好。”“為什麼?”“不知道就不傷心,多揀一個愉快的日子。”“也許早一點知道會有幫助呢。”“什麼幫助?變了心就是變了心。”沒想到王京對這種問題看得如此徹。
07那日下班,回到家,天已暗,看到客廳還未開燈,荀慧就知道事不對勁。“媽,我回來了。”許太太抬起頭來,倦容滿面,“這雨,直下了兩天一夜。”荀慧只得回答:“可不是。”許太太看著窗外,“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的雨天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