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的老公說:“你頭一天看不對勁,就應該喊我回來的,好歹我也算送個終。”
大紅說:“我也不知道他這一回是真的假的。”
“那你這麼著急趕回來。”
“我姑說他有要的事跟我說。”
“什麼事?”
“沒什麼事。”
急跳開了他的視線。
背著一個漫長的故事。
父親從來都沒關心過,大紅買房子的錢是哪兒來的?以的條件怎麼會找得著一個工作穩定又念過大學的男人?當二紅的賠償款下來,又怎麼可能不去爭?
其實姐妹倆離家出走后,一直有聯系。甚至二紅離家也有大紅慫恿的分。后來們在同一個餐館打工,又去酒吧賣酒,最后去干銷售,都是一個拉一個,一個拽一個。誰跟了什麼樣的男人,那男人什麼況,彼此都了如指掌。二紅跟上多寶,大紅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是讓二紅婚的。多寶做混凝土生意,手里有點小錢,二紅要是能攀上他,下半輩子至不會為吃喝發愁。多寶唯一的缺點是花心,花心就花心,對們這種在男人上滾千刀的人來說,花心不是病,撈得到他的錢,他又對小孩有那麼點責任心,就夠了。畢竟人到老,只有孩子是自己的。別的們什麼都不屑于信。
看到多寶對二紅有真的意思,大紅就趕二紅婚。給出的餿主意,二紅直接威脅他,要去跟大婆撂底。那天早上們還通過電話,二紅有點不敢,怕挨打。大紅說,你直接上門,大婆反應不過來,打人的大婆那都是演練過多回的。
那天上午就出了事。二紅給多寶打電話,說要上他家里去,多寶不讓去。吵完架二紅就在他樓下轉悠,然后一塊裝修沒用完的石板從天上掉下來,直接砸中腦袋。
出事后大紅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知道是多寶干的,多寶嚇得屁滾尿流,他說他在樓上看到二紅在那兒轉悠,給打電話又不接,他怕一時沖上來沒法收拾,氣得把臺上摞著的瓷磚板踢了一塊兒下去,本意是想弄點靜提醒接電話,倆人好在電話里說。沒想到那塊板不偏不倚砸中了二紅的腦袋。
多寶家五六年前裝完,幾個月前衛生間掉了幾塊板子,他找原來的裝修隊伍人家已經解散,沒辦法,他自己去建材市場買了幾塊類似的,準備空上。出事后他第一時間把剩下的幾塊理了,家里沒有留下什麼痕跡。為了爭取時間去理那幾塊板材,他當時就給大紅轉賬十萬塊錢。那時候,二紅還在搶救室,多寶說他會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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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紅不治的消息傳出來后,多寶又分幾次給轉了36萬,不要聲張。一來人已經走了,張揚出去名聲也不好聽;二來大紅的日子還得過,他承諾錢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大紅的婆家本來瞧不起大紅,正卡在買房子的當口,出大頭,婆家才勉強應允。錢真是好東西啊,沒有在糞坑里打過滾的人不配跟談什麼高尚。大紅也痛苦,但“向前看”三個字能把摁住。大紅結婚后,又多次勒索多寶,終于在自個兒家里把腰站直了。想來也是父親暗地里他車胎劃他車漆助力,所以多寶逢坑必填。去年他帶著老婆孩子跑回北方老家了,生意也不做了。大紅才知道他查出腦瘤,沒得治。
父親以前也是個喝不眨眼的老賊。不知他聽誰說這事能打司,他就把這幢樓窗戶朝東的門戶全告上法庭,最后得了30多萬的賠償款。大紅沒跟他要錢,一是理虧心虛,二是知道要也要不著。父親在短短幾年把錢揮霍一空,后來見著大紅總有歉疚神。前兩年他剛開始發病的時候,大紅回去,他還踉蹌著起來做飯。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父親就算胡子上掛著飯黏子他都懶得手去摘,是因為他沒把錢拿出來一分他才有愧的。大紅被他的姿態弄得想哭,既覺得難能可貴又想逃跑。一生父,父來了,卻接不住。每次從家里逃出來都半天歇不過來,所有人都好丑,氣味難聞。
4,
大紅給父親找了塊墓地,沒跟母親埋一塊兒,離二紅的墓也很遠。不想他們下輩子在一塊兒。燒紙的時候想,將來死了也是要和老公埋在一塊兒的,絕不埋老家來。現在在老家也沒什麼記掛的人,這墓園離縣城又遠,以后怕是清明上墳都懶得再來。就這樣吧,這就是告別了。千萬別再有下輩子的什麼緣分,下輩子別再到,太苦了。這些年里,無時不記得二紅生命的最后那一刻,已經說不出話來,嗓子里咕咕咚咚的,無限難過地看著。等到再一眼看到二紅,的已經在頭發上結痂,黑乎乎的,一團一團的。
床單上全是,到都是。不知道妹妹流了多,才會瓷白這樣。這以后的許多年,都是汲著妹妹那點殘存的,才長老于世故張牙舞爪的家庭一把手。想到這里忽然在父親墳前哭了起來。聲嘶力竭地道:“你倒走得利索,還要跟我說這說那,留我自己一個人,我好過嗎?”
無數雙手過來攙扶,是人間的,是真誠的,是與有共振的。到那些手的悲痛,和那些手的力量。一暖意覆蓋了周。一瞬間,的哭聲高起來,這些年來無所畏懼的氣概終于破防了,被人拖著走,每嗷一嗓子,心里的濁氣就噴出來一些。最后像無脊椎一樣,被人架上車。無數次生離死別模糊了的輸贏。癱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浮過人群,浮過建筑,心頭似乎有什麼贅癰在去。木木地想,人死后是什麼都能看到的對吧,什麼都知道的對吧,父親應該已經看到了,也原諒了,不然不會給帶來這樣又虛空又坦緩的。朽橋之下,小河波粼粼,一個太順著水面生出無數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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