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綿低眸掃了眼前排了一列的首飾盒子。
沉香木做的盒子里塞滿了各種花樣的簪釵,隨便揀出一支來都是可以遭人艷羨的存在,現如今卻只能委委屈屈在一個盒子里。
只消一眼旁人便不難知道——單憑著這些分外華麗的珠釵,它們的主人就可以輕易地奪走所有人的目。
負責梳妝的丫鬟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使盡渾解數想要給自家姑娘梳一個最的發髻,卻不想驟然被人按住了手。
姜歲綿收回手,隨意在盒子里撥了兩下,揀出兩顆珠翠梨花鈿朝人遞了過去,“就這些,其他都拆了吧。”
說完,還待著些許困意的人兒眨了眨眼,補了句:“梳個簡單的,別著我就行。”
別著就行...
準備大展手的丫鬟懵了瞬,下意識又問了句:“姑娘...只戴這個嗎?”
進宮不是會見到大皇子殿下嗎?姑娘這反應跟平日不大相同啊。
等得到人肯定的回答后,小心地捧過這兩顆單單幸存下來的花鈿,只覺得手里兩朵梨花重逾千金。
同樣伺候在旁的青棠倒是沒那麼震驚,甚至覺得有些順理章。
姑娘現在不喜歡殿下了,妝容上自不會像以前那麼費心,不過...
青棠皺眉思索了幾秒,然后將手里那件青蘇繡裳遞到了姜歲綿跟前,試探地問道:
“那姑娘還和往常一樣,穿繡有竹子的裳宮嗎?”
姜歲綿聞聲看了過去,接著便瞥見了裳上那生意盎然的青竹圖樣。
而這樣的裳丫鬟手邊還擺著許多。
這些裳料子不同,編織的繡法也各異,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打眼的竹子圖案。
只因世人皆知,大皇子喜竹。
一眼過去沒挑出有例外的姜歲綿:...
沉默幾秒后,揀了件袖帶有墨竹暗紋的,銀白大氅一披,便再也不見袖口的紋樣了。
如此一番梳妝,等主仆幾人緩步走到轎前時,已是約莫一個時辰后了。
早已守在轎旁的人聽到靜,轉過輕笑道:“表妹總算來了,大殿下特地差人傳了信,說娘娘喜歡那些點心,讓我們一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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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后頭來人慢慢走近,沈菡萏才看清了對方的打扮。
薄雪之下,一改往常的艷麗,獨有兩顆淡綠花鈿簪在發上,卻毫不影響那人的好,甚至因為那素雅的點綴,更出塵了些。
像是株一汪清水養出來的芙蓉花。
而為了與對方風格相反特地扮素,好顯得自己清雅的沈菡萏:...
恰到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5、任
等深呼吸幾次后,沈菡萏才勉強下了沖回屋換裳的打算。
將活襯托一朵無味小白花的卻沒有給再考慮的機會。
姜歲綿看了眼馬車后那頂紅小轎,聲清冷,“你我一同?”
沈菡萏頓了頓,重新揚起笑來:“殿下吩咐的,如此姐姐便也只能叨擾表妹了,還表妹——”
但沒等說完,裹著厚氅的便干脆利落地轉離去,將連人帶馬一齊扔在了后。
“青棠,讓人把阿娘給我造的那輛馬車拉來。這個太小了,我不喜歡。”
別說如沈菡萏預想中的然大怒了,對方竟是連半點目都未曾施舍給那倆代表宮中恩賜的馬車。
沈菡萏最后的“勿怪”二字飄散在冷冽的風里,與之一同散去的還有那抹看似無害的笑容。
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姜歲綿悠然地坐進了自家足有對方三倍大小的馬車中,厚實的墊在車上鋪了一層又一層,并著好幾個溫熱的湯婆子,在寒冬天舒服的讓人困頓。
姜府到宮中的距離并不算太近,本想在馬車上打個盹的聽著外頭傳來的響,終究是沒忍住掀開了簾子一角。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街串巷的商販,還有那些腰間別著刀、井然有序的皇城守衛,都是許久沒有接過的市井氣息。
在大婚前,這條通往皇宮的路姜歲綿走過許多次,亦曾無數次順著這條路回到姜府之中,賴到自己阿娘懷里,小聲說著進宮后與大皇子相關的所有事。
直到那日嫁皇子府,了那人名義上的大皇子妃,后來就再也沒能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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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朝外頭看了許久,姜歲綿才放下舉在半空中的手,簾子尾部墜著的珠花輕輕打落在人的手背上,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等天暖了,要買上一串酸甜的糖葫蘆,央二哥陪在院中放風箏。
時間悄然流逝,行進中的馬車慢慢停了下來,被扯了韁繩的馬兒乖順地往上一仰,澄白的雪里留下了個清晰的馬蹄印。
“姑娘,我們該下去了。”青棠輕聲喚道。
被擾了思緒的人也不生氣,眼神只迷離了一瞬后便緩緩點了點頭。
清醒過來的尚未有其他的作,馬車正前方湊過一人,出來人那張明老的臉。
姜歲綿著這張悉的面龐,側避過了對方殷勤來的手,讓青棠扶著下了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