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立馬一擰眉,猶豫著沒說話。
劉金鵬在一邊樂出了聲。
陳叔以前是附近這幾條胡同的棋王,在歷屆街道業余閉眼瞎玩選手云集的有空地兒就落子兒填滿了為止圍棋大賽上屢獲冠軍。
直到丁霽出現。
當年只空圍觀了他們下棋一個月時間的初中生丁霽同學終結了陳叔的棋王生涯。
只要是丁霽坐在對面,陳叔一次也沒再贏過。
丁霽回到五子棋世界中去的時候他倍欣歡欣鼓舞,就差送錦旗了。
“哎老李!你可算來了!快!”陳叔突然沖著路對邊招了招手,“趕的!”
丁霽回頭看了看,李大爺的確是到了,他笑著喝了口茶,抱著大玻璃站了起來:“鵬鵬上我家吃飯嗎?”
“你哪個家?”劉金鵬問。
“我家。”丁霽說。
“走。”劉金鵬一拍手。
“趕走,”李大爺走了過來,“你在這兒呆著影響你陳叔發揮。”
“不至于不至于。”陳叔說。
“那我……”丁霽立馬停下了,轉過頭。
“走。”陳叔說。
這個街頭天“棋舍”不有圍棋一種棋,六套石桌椅,每張桌上都疊著畫了起碼兩種棋盤,居委會還心地在旁邊的小雜貨店里放了不軍棋跳棋飛行棋。不過一般還是玩象棋的大爺大叔比較多,圍棋次之,雖然往往耗時驚人,但是能營造一種“我多高雅”的錯覺,所以玩的人也不。
家離這兒不遠,加上旁邊還有一個開放式的迷你公園,有綠地和小廣,是個集板跑酷小車街舞于一的耍帥勝地,小學時候起,丁霽就喜歡上這兒來泡著,放假的時候,逃學的時候,離家出走的時候,基本這片兒都是首選。
“你上星期不是回你爸媽家了嗎?”劉金鵬邊走邊問,“怎麼又回來了,這回連十天都沒撐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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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丁霽點點頭,“不習慣。”
“什麼不習慣啊?”劉金鵬問,“總是這句,你就是不習慣他們管著你吧?”
“總是這句你還總問。”丁霽掃了他一眼,“也不是不習慣他們管我,我爺爺也管我啊,不老實還我呢。”
“是,”劉金鵬看向遠,迅速開始了憶往昔,但很快又從回憶里出來,大概是想起了小時候丁爺爺打丁霽的時候捎帶手把他也一塊收拾了幾回的慘痛經歷,他用力點了點頭,“是,得相當狠。”
“鼻炎好了沒,”丁霽問,“沒好的話正好我從那邊帶了噴霧過來,你拿一瓶吧。”
“好了,”劉金鵬說,說完又愣了愣,“我跟你說我鼻炎的事兒了?”
“不用說。”丁霽回答。
劉金鵬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問:“那你怎麼算……哦不,你說不是算的,那你怎麼猜出來的?”
丁霽也看著他,沒出聲。
“哦,”劉金鵬畢竟跟他一塊兒長大,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了鼻子,“是不是擤鼻涕擤破皮兒了還沒好……哎?好了啊!”
丁霽勾了勾角,沒再理他,張開胳膊了個懶腰:“走走走,我今天包餃子了。”
“給我講講!給我講講唄!”劉金鵬不放棄,丁霽堅持不答話之后他還一直念叨著自己分析,“怎麼看出來的?我今天也沒帶紙啊,說話也沒有鼻音了啊……還有什麼蛛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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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霽不錯的心被老爸停在樓下的車給破壞了。
雖然沒破壞干凈,但影響還是不小的,大概是高考臨近,老爸這回連三天都沒給他留就追了過來。
“回來啦——”推開門的時候在廚房里喊了一聲。
“回來了——”丁霽回答。
“鵬鵬也來啦?”又喊。
“好——”劉金鵬回答。
“爸。”丁霽看到了正坐在沙發翻看著一本書的老爸。
“嗯,”老爸看了他一眼,舉起手里的書晃了晃,“你在看的?”
“沒。”丁霽下意識地否認了。
老爸手里拿的是本手相書,是他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三塊錢在舊書攤上買的,彌補了不會看手相的在裝神弄鬼方面的空缺,他這麼些年都留著,沒事兒就會拿出來翻一翻。
“我昨天拿過來的,”劉金鵬迅速接了話,救丁霽于水火,“我找給我解呢。”
“不給人看手相,”老爸看了他一眼:“你還對這些有興趣了?”
“活到老,學到老嘛。”劉金鵬說。
老爸沒什麼表地笑了笑,沒再說話,丁霽也沒找著可說的話,于是進了廚房。
爺爺散步還沒回來,二姑在臺給的花澆水,在廚房,客廳里簡直就是個尷尬牢。
“你要說你爸在,”劉金鵬跟著他進了廚房,小聲說,“我就不來了。”
“我不知道他過來了。”丁霽幫把洗好的菜撈到籃子里,問了一句,“他什麼時候來的啊?來干嘛?”
“來捉你回去,”說,“你也沒跟我說是自己跑出來的。”
“我都多大的人了,”丁霽說,“我小學的時候他們也沒管我,現在我都快能結婚了,倒想起來管了。”
“這話有點兒不公平,”劉金鵬說,“你離能結婚還好些年的時候他們就開始管了,就是一直不太功。”
丁霽沒出聲,往后面墻上一靠:“別廢話,該幫忙趕幫忙,眼睛里能不能有點兒活了。”
“我靠。”劉金鵬看了他一眼。
“剁餡兒。”拿著一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撂,刀砍進去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