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李明早已在座上,換了常服,正一面同大太監德松聊天,一面用帕子著剛剛洗過的手。
李明今年不到四十歲,正值壯年,看上去頗顯神,有著不同于老年的豪和年沒有的沉著,正是一個男人一生最風的時候。
他本生得英俊,為顯莊重,特意蓄了胡子,便有了種獨屬于長輩的沉穩氣質,李蓉走進屋來,看了一眼李明,面上不顯,心卻有些恍惚。
畢竟,已經快三十年沒見過李明了,驟然見到自己生父,不管上一世發生過什麼,都不由得有些慨。
回憶著時的舉,恭恭敬敬行了禮,李明笑著讓坐在自己旁邊,李蓉拿了筷子,眨了眨眼,撒著道:“父皇今日怎麼有了興致,讓兒來吃飯啊?”
李明聽李蓉兒家俏的音調,就算是說正事,也了語氣,看著太監先試毒,慢悠悠道:“今個兒朝中說起你的婚事來,朕想著你也不小了,便你過來談談。”
“婚事?”
李蓉故作驚訝,隨后低下頭去,似是不好意思道:“這事兒,不當同母后商議嗎?”
“你是朕兒,”李明上不滿,眼里卻頗為欣賞兒這份聽話道,“你的婚事,當然得自個兒做主,你得挑個喜歡的。”
說著,李明轉頭吩咐德松:“把畫像拿上來。”
德松應了聲,讓人拿了四幅畫像上來,而后將畫像打開,出四個男子的面容。
李蓉下意識看了過去,隨后又覺得不妥,如今是十八歲的小兒家,見著男子畫像,當回避才是。于是努力做出的樣子,扭過頭去,輕咳了一聲道:“這四位是……”
“是父皇給你挑選出來的夫婿,你看看,選一個吧。”
“是。”
李蓉低聲應了,這才回過頭去,看向四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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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年幾位人選的模樣其實都記得不大清楚了,畢竟那麼多年過去,也就記得一個艷驚四座的裴文宣。當年不好意思細看,就匆匆掃了一眼,一眼相中了裴文宣,也就算了。如今倒沒什麼不好意思,盯著這四位的畫像,就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父皇也不算虧待他,雖然這四個人集齊了傻子瘋子浪子以及落魄貴公子四個非常選項,但統一有一張好臉,或許當初李明就考慮過長相問題,怕太丑了鬧起來,所以這四位公子,皮相上雖說有些許差距,但也算各有千秋。
寧國侯世子盧羽生得溫潤,看上去干干凈凈的,似是鄰家小弟,一派爛漫天真。
楊將軍次子楊泉星眉劍目,自帶沙場風霜,拋卻他是個嗜殺的瘋子,皮相上倒也擔得上英俊二字。
新科狀元崔玉郎,面帶桃花笑含春風,一看就是一副風流郎君的模樣,是個招人的。
至于裴文宣,畫像其實難摹他風姿十分之一,眼薄,清俊如仙,一雙眼在畫像上便已是俊至極,真人更是勾魂攝魄,尋常人難的謫仙之姿。
當然,要能真仙最好,可惜骨子里是個瞎了眼的豺狼虎豹,終究失了幾分意境。
懶洋洋掃過四個人,撐著下思索著,李明見看了一會兒,撥弄著茶碗,忍不住笑了:“怎麼看了這麼久,是沒有中意的嗎?這些公子的家世朕都給你把關過,你只要選個有眼緣的,其他事兒,朕都會幫你理好。”
“倒不是沒有中意的,”李蓉懶洋洋直起來,似有幾分憂慮道,“蓉兒就是覺得,都好看,都想要。”
聽到這話,正在喝茶的李明一口水嗆在了嗓子眼兒,李蓉趕忙起給李明順氣,慌忙道:“兒臣知錯,兒臣只是玩笑話!”
李明慢慢緩過氣來,他聽李蓉說是玩笑話,才冷靜了幾分,他有些無奈搖頭,笑著道:“你也是無聊,這樣嚇唬父皇。”
“主要是當真不知道怎麼選,看著都好看,”李蓉說著,想了想,湊上前去,給李明著肩,打著商量道,“父皇,要不給我個機會,見他們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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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聽的話,目頗有些幽深。李蓉面上假作什麼都不知,似乎當真是天真無邪隨口一說。
說這話是有些冒險的。
的婚事,對于李明來說就是一場測試,測試這個被他親手培養的兒,是否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當年什麼疑慮都沒有,面對這位父親沒有半點猜疑,李明才徹底放了心,又或者說,了心。
皇家之間,講得不僅僅是手段上的博弈,還有上的對壘,畢竟人非草木,權勢之下終究藏著那麼幾分可憐的真心,這也是母后當年一面培養著遇事靈巧變通,一面卻從不與真的提及朝堂上帝后之爭太多的原因。
只要永遠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公主,的父親就會多給留點分。就像當年嫁給裴文宣,按著當年裴文宣的條件,尚公主當然不行,未來也沒有前程可言,但是平穩度日,也還算穩妥。
如今沒有直接選,提出了反駁,李明自然會疑心,可這輩子直接嫁給裴文宣,這心里,還是有幾分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