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蘇容卿開始學會下廚。
李蓉寒,冷天的時候就會疼,他學了推拿點針灸,每次下雨天冷,他就給李蓉按,一直按到舒服了,睡過去。直到有一天,他們吵架吵得太厲害,李蓉和他說,我不要你,我也有其他人。
想起這些事,裴文宣心里有些難,但是李蓉問起來,他還是只能說,這些事,他依舊也會做第二遍。
只是在回答的片刻,他有了些許猶豫。
已經知道結局了,還要再試第二遍麼?
他們之間,并不算一個好的結局,相攜半生,你死我活。這大半輩子,似乎都是荒度。
李蓉聽出他言語中的遲疑,知道他其實有了猶豫。低頭看著棋盤,緩緩道:“我信公子會對我好,可是,公子會喜歡我麼?”
裴文宣聽到這話,他垂下眼眸。
李蓉抬眼看他,認真注視著他道:“公子會將我當做妻子,還是盟友?”
裴文宣不言,外面雨聲淅淅瀝瀝,李蓉看著棋盤上縱橫錯,似是突然失了興致,將棋子往棋盒中一拋,靠到了后椅背上,轉頭看著庭院中被雨水打得搖擺的荷葉,緩慢道:“我想過的,我若和公子在一起,這一輩子,我大概都不會有一個丈夫,只會有一個盟友。”
“在廷之中,丈夫、親人,其實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握在手中的權力,可是當一個人走到頂峰,孤孤單單一個人行走在這世間的時候,便會羨慕人間煙火繁華。”
說著,李蓉轉過頭去看他,輕笑了一聲:“你說孤家寡人和孤魂野鬼,又有什麼區別呢?”
裴文宣不說話,李蓉說得這些話,他都明白。他靜靜注視著李蓉,十八歲的姑娘,當是最明艷的時候,但那懶洋洋躺著的姿態里,舉手投足間,卻都呈現出了一種超出年紀的蒼涼與孤寂,像一只游離在世上的艷鬼,艷又孤決,僅僅只是看著,便讓人覺得,心都揪了起來。
李蓉見裴文宣無言,輕笑起來,想若是裴文宣也是重生的,當知道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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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宣的確知道,卻不知如何應對,旁邊靜蘭撐著雨傘從不遠走了進來,低聲同李蓉道:“公主,下了大雨,宮里的公公說如今時候也差不多,可以散席了。”
“嗯。”李蓉點了點頭,隨后道,“就說我不舒服,你去送人吧。”
靜蘭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靜蘭一走,李蓉轉頭看向跪坐在對面的裴文宣,溫和道:“裴公子覺得,我該嫁給你,該過這樣的人生嗎?”
是認真請教裴文宣的。
裴文宣雖然和吵嚷了很多年,甚至于最后還殺了他,但裴文宣有一點好。
他從不對說謊話。
是好是壞,這人生該不該過,覺得,裴文宣給的答案,必定是真的。
而裴文宣在問完這句話后,卻只是抬眼,靜靜注視著。
的笑容不了眼。
一如上一世的幾十年,他見到的模樣。這樣的笑容,和他記憶中,真正的十八歲的李蓉,是完全不一樣的。
十八歲的李蓉,是很好的。
哪怕不愿意承認,裴文宣卻還是記得,其實在這段婚姻剛開始的時候,他掀開李蓉蓋頭,看見姑娘抬頭又又好奇的朝著他看過來,然后在喝杯酒時脆生生和他說:“文宣,不管是咱們是因著什麼在一起,既然了夫妻,我還是想同你過一輩子的。”時候,他也曾經認認真真想過,要和李蓉好好過下去,他們會生子,會相伴一輩子。
直到李蓉知道他喜歡秦真真。
其實他自個兒也不知道,自己對秦真真的,到底算是喜歡,還是責任。他們打小一塊兒長大,他心里一直裝著這個人,他希能和秦真真過一輩子,但過不了。
后來秦真真嫁給了李蓉的弟弟,太子李川。
李川作為太子,是一個好太子,但不算一個好丈夫,他因為政治聯姻,還在太子位上,就已經有了正妃加妾室一共五人,秦真真稟中正,不識宮中手段,因家族聯姻嫁東宮,在東宮之中,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早就死在謀算計中。
他出手幫人,李蓉自然知道,起初沒說,后來一次宮宴,他再一次暗中替秦真真解圍的時候,差點餡,李蓉只能上去幫他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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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路上,他們坐在馬車里,李蓉什麼都沒說,他當時心里有些慌,想解釋,又不知該解釋什麼,只覺李蓉不管說什麼,都是正當。
而后李蓉回到家,等進了臥室門,才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茶,背對著他問了他一句:“你喜歡?”
裴文宣站在門口,他其實想說沒有,卻又覺得自己不撒謊,于是他只能實話實說:“我放不下。”
“你和什麼關系?”
李蓉握著茶杯,看上去特別平靜,裴文宣依舊實話實說,他們定的娃娃親,他們青梅竹馬,他家道中落,秦家退婚,秦真真被嫁東宮……
“我只是想幫,”他低啞出聲,“絕無妄想。他是太子側妃,我不會做什麼。”
他說完之后,李蓉許久沒說話,靜默為了裴文宣對那一晚最深刻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