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發喪,理應今日下葬,但因為大爺死得太蹊蹺,趙家要找線索,便耽擱了一天,如今因為沈家還要再推。
“胡鬧!浣星海的大人,是我能催得的嗎?”趙萬戶被妻子的無理取鬧弄得有些火大。
趙家是世襲的萬戶,隸屬北域玄國公治下。食邑萬戶,有收稅租的資格,無吏治之權。說到底,也不過是沈家的屬臣。哪里有附庸命令主人的道理?
浣星海,便是沈家所在,整個北域的中心。
北域寒冷,如今不過是九月中,已經飄起了雪。浣星海的樓閣中燃起了地龍,哪怕是臨水的小榭,也溫暖如春。來往的隨侍、家將,各個衫單薄,唯獨坐在水榭上看雪的年,裹著一層狐裘。
著暗勁裝的侍衛,端著一碗湯藥,快步走到年面前,單膝跪下,低聲道:“世子,該進藥了。”
年從千山落雪的景致里收回目,沒有接那藥碗,“可有朱星離的消息?”
“朱家也不知其蹤,一年前有人見到他往西域去了,之后便斷了音信。”侍衛穩穩地端著藥,一字一頓語調平靜地說。
“西域……”沈樓緩緩抿了澤淺淡的薄,“再去查。”
“是!”侍衛起,走了兩步才想起手中還端著藥碗,“世子,這藥……”
“倒了。”
水榭外面站著一名紫侍,瞧見侍衛原封不地把藥端出來,頓時叉起腰,“剛才進去的時候你怎麼跟我保證的?這藥可了一口嗎?”
侍衛漲紅了臉,“世子說倒了,我就……”就下意識聽從他的領命走出來了。
“瞧你這點出息。”紫侍撇,接過藥碗,上說得厲害,自己卻也不敢再進去勸,只能又罵侍衛兩句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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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這麼久,依舊毫無進展。
沈樓站起,單手握住水榭低矮的欄桿,雪落在冷白的手背上,緩慢地化水珠。冰涼的,也難以平息心中的焦灼。
上輩子遇到林信的時候,那人已經是不可一世的割鹿侯,鮮提及時過往,只一次喝醉了才與他說起。時家中遭變,隨侍衛一路奔逃至侍衛的本家,充當其子多年。
“他們都欺負我,你為什麼不把我帶走?”醉眼朦朧的割鹿侯,攥著他的襟,似哭似笑地質問。
當時只覺得莫名,如今想來卻是骨酸心。當時醉酒的林信應是把他當了已逝的父親,像兒時絕之時那般,求著父親把自己帶走。
他必須盡快找到林信,可庸國幅員遼闊,小家族多如恒河沙,又不知他兒時姓甚名誰,當真是大海撈針無尋。只能先找林信的師父朱星離。然朱星離這人飄忽不定,也不比林信本人好找幾分。
“世子,”紫侍走過來,后還帶著個小廝,“國公爺找您。”
北域之主,這一代的玄國公沈歧睿,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見長子進門,便把手中的書信遞了過去。
“渭水趙家?”沈樓掃了一眼,只是一份尋常的報喪函,趙家大爺暴斃,英年早逝,不日下葬。
“這趙家公子死得蹊蹺,趙萬戶想請浣星海的人幫著尋兇。”旁邊的家臣東涉川解說道。
聽到“死得蹊蹺”,沈樓便多問了一句:“如何蹊蹺?”
“據報喪之人說,那大爺死相可怖,分明是剛死之人,卻已經腐爛。祭魂禮上,三魂七魄皆無應……”
沈樓著信的手驟然攥。
“東先生,您講這個也太嚇人了。”紫侍了胳膊。
東涉川說話,有點像說書先生,帶著些不必要的抑揚頓挫,聽得人骨悚然。
“前日你向我舉薦的那個年輕人什麼來著?”沈歧睿問兒子,“他跟著涉川去一趟吧。”北域的屬臣世家,分為百戶、千戶與萬戶,渭水趙家作為萬戶,理應到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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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親自去。”沈樓果斷地說。
之外的靈,分為魂與魄。魂可離,而魄不可離,縱然死,也不可能魂魄皆無應。
站在趙夫人屋里聽夫妻倆互相指責的林信,也是這麼想的。這趙大爺死的時間不對,方式也太過古怪,他得去看看尸💀,以確認這個世界與他上輩子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推遲下葬,今晚誰去守靈?”趙夫人又頭疼起來,因趙大爺未滿十五,算是夭折,喪事不能大辦,晚上只能由一名至親守靈。前兩晚都是二爺守,昨日實在太累,趙夫人就親自去守,這才一夜就病倒了。
“還老二去吧。”趙萬戶嘆氣,人去知會二爺一聲。不料傳話的人去而復返,說是尋不到二爺了。
這下夫妻倆都慌了,就這麼兩個兒子,一個剛沒了命,另一個可不能再出事,立時侍衛劍去尋。小半個時辰之后,終于在后山的僻靜尋到了謝天河的尸💀和昏迷不醒的二爺。
“我的兒啊,這是怎麼了?”趙夫人將小兒子摟到懷里,上上下下檢查一番。
“謝天河手里拿著二爺的劍,爺手里拿著一把斷劍滿臉……”侍衛把自己看到的場景描述出來。
趙萬戶立時人排查后山,又是給兒子輸靈力,又是大夫問診,很是兵荒馬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