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夫得出結論,二爺就是被嚇暈的。加上他手上的斷劍和滿臉跡,怎麼看都像是兩人玩鬧,謝天河搶了二爺的劍,二爺失手把人給殺了,自己被噴濺出來的嚇暈過去。
雖然有些地方說不通,但后山除了一些凡人奴也沒有別人,二爺只是有點傷并無大礙。趙夫人立刻要求下這件事,“謝天河自己練功出岔子死的,跟二爺沒一點關系,都聽見了嗎?”
家臣是仙者,是不能隨意殺死的。
二爺被抬回房去,此事不了了之,但晚上就沒人守靈了。
一籌莫展的趙萬戶,轉頭看見了站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堂侄兒,“信兒啊,今晚你去給你大哥守靈。”
“守靈?”林信睜著一雙鹿般的眼睛,乞求地看著大伯,“我,我害怕……”
“啪!”正心煩的趙夫人,一掌扇了過來,“小雜種,給你堂兄守靈怕什麼?”
掌打在臉上,林信頓時落下眼淚來,委委屈屈地應了。
趙萬戶看著他的樣子,微微蹙眉,代管家給林信換一像樣的服,萬一沈家人一早過來,瞧見守靈的人像個小乞丐就丟人了。
林信換了一素棉袍,額上系一條細麻繩,掌燈時分就被人拉到靈堂去跪著了。
靈堂里空無一人,鬼氣森森,趙大爺就躺在未曾釘蓋的棺槨里,臉上著張黃符紙。顯然趙家人對于招魂不應的大爺有些害怕,就給了張符。
林信窩在團上飽飽地睡了一覺,待到月上中天,這才爬起來。隨手掰一只白燭,費勁地邁著小短爬上棺木,坐在棺材沿上端詳趙大。
“嘖,趙世耀,你怎麼這麼早就死了?這我找誰報斷臂之仇啊?”林信說著,揭開了大爺臉上的黃表紙,手了一下,粘膩的惹得林信一陣惡寒。
將燭火湊近,那一張不甚英俊的臉,已經看不出“臉”的形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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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之后,魂歸天而魄地,魂為神,魄為形。這人腐爛得如此之快,魄定然是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百戶、千戶、萬戶,參考的是春秋與秦漢的關侯制度
小劇場:
趙大:來來,揭蓋有驚喜!
信信:滾!
第3章 非命(三)
翻跳下棺材,林信在祭堂里尋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拉出一面鏡子來。老榆木為底的黃銅鏡,鏡面用白紙糊了,倒扣在桌上。這是下葬時用的隨葬品,跟一堆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堆在一起。
三兩下揭開白紙,鏡面中立時映出了一張蒼白的小臉。
“嚯!”林信嚇了一跳,還沒畫符,怎的就顯出鬼魂來?仔細一瞧,好像是自己的臉。
十幾年未見兒時的臉,一時有些不悉。沒吃晚飯,又穿得單薄,在這四下風的祭堂里,可不就臉發白了。
尷尬地鼻子,林信被自己給逗笑了。鏡中的小孩子,有一雙比尋常孩子深邃些的眼睛,隨著林信笑開,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的模樣。
“可惜,不像林家人的桃花眼,倒像個狼崽子。”林信學著當年林家主說他的口氣,似真似假地慨一句,咬破手指,在銅鏡背面快速畫符。
最后一筆勾過,銅鏡突然芒大盛,片刻之后,由鏡轉為鏡。鏡,既平日所用之鏡,鏡中看字,是左右顛倒的,稱之為鏡像;鏡,乃是法,鏡中看字,是正的,就像把現實完全搬進了鏡中,再過鏡子來看。
如今這面老榆木銅鏡里,顯示出靈堂正中的那個“祭”字,便是正的。
隨手拿一顆祭品果子來吃,林信端著鏡子在靈堂中走一圈。鏡照不出活人,照的是魂魄,不多時便瞧見了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像是趙大邊的冬梅。
人死后,若不用特殊方法留存,魂魄只能在人間停留七日。也就是說,這冬梅是七日之死的,估計是大爺暴斃,被夫人遷怒了。凡人命賤,說殺便殺。
林信嘆了口氣,三兩下吃完果子,抓一把紙錢燒給冬梅。
再往前走,又瞧見了謝天河,正一臉茫然地飄。咂咂,林信頗有些可惜,這謝天河資質不錯,拿來喂靈定然好,可惜現在沒有值得一煉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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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靈堂走了一圈,人見了好幾個,就是沒見到趙大。
“難不竟是魂飛魄散了?”丟掉鏡子,林信重新爬上棺木,給趙大蓋上黃表紙。這狀態,跟當年自己碎他魂魄的時候一模一樣,可碎魂之法是他十七歲那年才琢磨出來的,這個時候誰會碎魂?
莫不是有什麼噬魂的上古怪現世了?
抬手想撓頭,想起來自己的手過趙大的臉,遂放棄,低頭在棺材里索一陣,從趙大腰間扯出一塊黃玉佩。
這是剛來趙家的時候,趙大從他上搶走的。涼細膩的黃玉,雕仙鹿回頭的模樣,那是爹臨別時給他的,唯一的念想。
扯掉上面艷俗的绦,尋一盆清水洗干凈,又拆下一細麻繩,把玉佩綁到自己脖子上。爹死了之后,自己還沒給他戴過孝,麻繩為系,聊表心意吧。

